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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乍一看是保住了自己,然而真個說起來卻是走錯了一大步。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與太子相處?她代表的是整個襄郡侯府,如今卻弄得這般狼狽,之前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討好太子,順他心意,分明堅持了這么久,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念頤立在床榻前,舉步維艱,須清止捂著肩膀“霍”地掀開床帳,一股凌厲的氣勢襲來,她受到驚嚇,縮手縮腳不知是進是退,這才發現自己適才情急之下就要出去,原來連鞋履也不曾穿。
把腳丫往裙襽里藏,他的視線也追隨過去。
少頃,須清止從床上下來,他衣衫凌亂,手捂著肩膀的位置紅著眼睛看著她,殷紅的血從指縫里涓涓流出,仿佛恨不得活撕了她。
念頤瞠大雙眸,“怎么這么多血……殿下還好么?我不是成心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想要我的命。”須清止收起暴怒的神色,他向來收放自如,眼下見她嚇得臉色慘白,骨碌碌的眼睛小鹿一般,他忽而間軟下了心腸,思考是否是自己吃相太兇猛。
正待開口叫她拿藥箱,屏風外一閃竟有內侍急匆匆進來,那人顯然是有急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開口便道:“殿下,圣上那里不大好了,皇后娘娘傳各宮去鳳凰臺!”
“父皇他身體——”
須清止收住話頭,抿抿唇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倏爾陰郁下來。念頤也被轉移了注意力,涉及到皇上的病情,牽扯的就是太子繼位相關之事,近來也一直是須清止替父攝政,如無意外,面前的男人便是來日的…君主。
他們想的內容差不了多少,那跪伏在地的內侍卻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他眼神定定著陸在太子殿下的肩頭,鮮紅的顏色實在過于刺目。
內侍看看太子再看看太子妃,幾乎在頃刻間就明了了,揚聲道:“殿下稍待,奴婢這就去傳太醫!”
念頤心頭猛跳,須清止也不看她,拂了拂袖,面色淡淡的,話出口卻是向著她,“一點小傷罷了,何足掛置,如今宮中為父皇之事已然人心惶惶,何必自我這兒再出事端。母后倘若知曉了,還要為我操心。”
最后一句是直白的暗示內侍不準將此事宣揚出去了,畢竟念頤傷害儲君,未免有行刺之嫌,即便沒有,她身為太子妃,卻對夫君下此毒手,難保來日不作出更加瘋狂之事。這樣的女人,即使出自襄郡侯府,恐怕也沒有資格做一國之母。
內侍不敢再說,只是看了強作鎮定的太子妃一眼,太子揮手叫退下,他不得已,躬身慢慢卻步出去。
到了外邊廊下琢磨,一抬眼卻見阿辛正站在窗前,他沒多想,想到這位阿辛姑娘是打慕凰臺皇后娘娘那里出來的,素日看她自是多出幾分敬重。
阿辛彎了彎嘴角,如同宮中所有因皇帝的病癥故作悲傷的宮人一般虛攏著眉頭,“你是才從里頭出來么,怎么說,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在里頭這樣久不叫人進去,敢是發生什么事了么?”
這內侍被交待不能亂說,打著哈哈試圖敷衍過去,道:“哪兒能呢,能發生什么事,太子妃同太子感情篤定,得知皇后娘娘傳召一事,太子妃正親自為咱們殿下更衣,這樣不假他人之手,足見是夫妻恩愛和樂,皇后娘娘知道了也能有所安慰。”
阿辛哦了聲,沒再多言。
室內氣氛仍舊緊繃,外面雨來的快去的也急,不知何時就沒了動靜。
念頤拉住須清止,眼神躲躲閃閃著道:“我來拿藥箱,你去榻上…坐著,我們快一些,否則到的太遲,眾人看著不像樣。”
圣上出事,身為儲君的太子去的太晚,未免叫人瞧著像是還沒登基就翹尾巴拿喬了,若是給了旁人這樣的感官,著實不利于登基。何況外有承淮王,麒山王虎視眈眈,誰都不是省油的燈。
須清止說好,果真在榻上坐下了,他視線跟著她,見她過來了便垂下眼瞼作出漠視的模樣。
念頤抱來醫箱“磕托”放下,緩緩撥開須清止的白色褻衣,褻衣肩部都被染了個半紅不白,她眉頭微微蹙起,看清楚他肩部的傷口。
這是簪子劃拉開的,不深,但是很長,從他的脖子一路劃到心口,皮肉外翻,撕心裂肺的猙獰模樣。
她一直自認算半個醫者,此時強迫自己專心致志為他上藥包扎,幸而醫箱里藥具齊全,金創藥亦是必不可少。
念頤半跪著給太子上藥,微黃的藥沫子撲撲往下墜落,她一邊倒一邊吹,長長的眼睫似乎可以碰到他胸前的皮膚。
須清止動了動,換了個姿勢,問道:“太子妃這般熟練,難道常常為別人上藥么?”
“…還成吧,沒那么多練手的機會。”她隨手應付著,低頭在藥箱里翻找出紗布,一摞紗布托開來老長,她用力撕開,站起來示意他坐正,“殿下不要動,要包扎了,我會控制力道,但你不要歪著身子……”
他說好,她便傾著身體雙手環住他一圈一圈地繞。
要打結了,她纖白的手指微按在他胸口上,須清止看著近在咫尺的粉唇,也不猶豫,親了上去——
念頤只覺得唇瓣上溫溫的,等意識過來時除了手上動作頓住,竟然不曾如他料想中那般有激烈反應。
他忖了忖,按住她的后頸加深了這個吻,等到放開她時見她眼中迷迷蒙蒙,一時竟然看不穿她所思所想。
“難得的很,不反抗了么?”
聽出他話里“挑釁”的意味,念頤抿著唇把臉低下了。
她從邊上拿外袍伺候他穿戴,始終不置一詞,須清止耐心耗盡,按住她的手道:“裝也要做足全套,不要一會子千依百順,一會子裝聾作啞。”
他是誤會了她。適才種種他皆是為她考慮,他愿意維護她,在她而言是莫大的動容,念頤一時找不出語言形容自己的心情,只好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吧唧”一口。
“……你這是,這是做什么?”他顯然極為驚訝,摸摸自己的臉,動作都遲登登的。
☆、第59章
寧做行動上的將軍,不做語言上的矮子。
須清止對她的懷疑已經到了壓制不住的地步,相信只要再有類似今日的事傳進他耳里,他必然又要惱怒,疑心生暗鬼,沒有的事也有了……再加上她自己本身沉不住氣,一點就炸,適才還用簪子刺傷了他,如果都這樣了還不做小伏低,那她即便身為太子妃,在東宮也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不過…她對他示好,也不全是在考慮自己的日后。
方才有內侍進來,他完全可以不顧她直接傳召太醫,畢竟他身為太子,做什么都是對的,為自己的傷勢著緊宣太醫無可厚非,絲毫不必顧忌到她的。
可是他沒有,須清止不僅暗示那內侍不得將事情說出去,而且對他自己的傷勢只字未提,仿佛他一點兒也不痛。
他如若厭惡她,本可以借此讓她跌入泥潭,然而他的所作所為,實在叫人——
他待她有如此胸襟,她不感念,那就真是沒心沒肺的白眼狼了。
須清止將手從臉上放下,大約是發覺自己這動作顯得傻氣,清了清嗓子道:“你怎么不說話,”他不自覺又點了點自己,面孔是清冷的,語調卻難能可貴的鮮煥,“親我?”
念頤白嫩嫩的腳趾動了動,又縮回裙子里,輕咬著嘴唇欲言又止,這小模樣竟然有幾分扭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