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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一想,麒山王又放下心來,不錯,承淮王嘴上這么說出來,可見他是不會再大費周章將他捅出去。于是便也不抵賴,也不認同,“東宮有太子妃之前只有禾茹,現下太子妃出現,難保禾茹還能如從前一般受寵。”
麒山王表面不拘小節,實則最是個小心眼的,是以古語云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須清和心下忖了忖,啟唇道:“你這手段并不光明。”
他猖狂起來,“九弟放心便是,你身子不便,我便有再多的手腕也決計不向你施展。至于我想要的,想必除了九弟,再沒有旁人能懂。”
須清和把手放在膝襕上,指尖在膝蓋邊沿點了點,抬首時輕輕地笑,“蘭卿承八哥的情。”
他笑起來溫和舒緩,似春日枝頭柳條的伸展,麒山王多看了一眼,一貫是不將這個已然殘廢的弟弟放在眼里的。略有得意,不說話率先邁進了門檻。
他身后,輪椅上的人嘴角弧度益發擴大,抬抬手,輕嗤一聲,吩咐方元推動輪椅。
☆、第54章
一連幾日,太子每日都與另兩位王爺一同在御前服侍老皇帝。
老皇帝身子就像是被掏空了,獨余下一副軀殼,保不齊什么時候腿一蹬就駕鶴西去,因而朝野上下表面上風情浪靜與往日無有不同,實則早已暗潮洶涌。
國朝不可一日無君,不可無人主政,而監國的重擔顯然是要落在太子身上。須清止一多半的時候是在書閣里批閱奏章,每日除卻在皇帝跟前表現,剩余幾乎所有工夫都花費在往日并不愿意留意的政事之上。
念頤看他早出晚歸很是辛苦,又想到自己已然是太子妃,理所當然應該+關心太子的,便命人準備了糕點連著幾日都親自去書閣看看他。
太子不見得會用她送去的糕點,但是她的行為代表了一種態度,終歸是可取的,海蘭幾個也十分贊同。
下過一場雷陣雨,天地還蒙在沉沉的濕氣里,用過午膳后念頤便歪在長榻上假寐,窗前的暗光鍍在面頰上呈現出朦朧的光致,她心里計較著怎么樣才能把須清和的人從東宮里無聲無息遣出去。
屋外雨點子沿著滴水流下,聲音清脆滴答,正是一日里最是清閑舒適的時候。
忽然間門口傳來茶碗碎裂的聲響,念頤肩膀一顫,在邊上打扇的喜珠已經罵罵咧咧去教訓那笨手笨腳的宮人,不多時她回來重新坐下,念頤倒是沒說什么,海蘭卻道:“你現今當真像個潑皮猴兒,一個茶碗罷了,這般做張做致的……”
海蘭同喜珠原本在侯府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子,喜珠聽她這樣說忙道:“咱們殿下不是嚇著了么,再說了,我是單單只為的這個么?”
她和海蘭不一樣,海蘭固守陳規每日里寸步不離念頤左右,喜珠卻是要在東宮各處走動的,因她是太子妃身邊近身伺候的人,故而來來往往眾人都很給面子,她吃得開,知道的也便越來越多了。
念頤拿過一方絲帕蓋在臉上,窗外濕涼的風吹在身上好不愜意,隱隱又有睡覺的趨勢。海蘭把繡繃抻了抻,放低聲音道:“怎么的,這里頭有什么文章么?”
喜珠想了想,與她并肩疊股坐在了一起,心道自家姑娘是不會在意的,便沒有刻意咬耳朵,音量控制在念頤也能聽見的程度,“漪人殿里那么些個狐貍精,排著隊的要在那位面前示好呢!”
眼睛往遠處書閣的方位示意,“那位”不必說,想是在暗指太子。
看海蘭明白,喜珠復道:“咱們殿下初來乍到,雖說在這東宮里頭沒有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之說,可也不該放松了警惕,我就瞧著這里各處人心散漫,尤其咱們這兒,殿下沒有拿出太子妃的氣勢來,那起子小蹄子都快翻了天了——”
可不是,大家伙兒心知肚明,太子與太子妃并不曾圓房。一日不圓房,仿佛她的存在就透著一股子虛,太子又不是仙人,那方面不靠太子妃還不得在旁人身上疏解么,漪人殿里據喜珠的話說那里面住著一個賽一個俊俏的美人兒。
女人的相貌一旦生的好了,誰心里還沒有一點小九九呢。
海蘭拿眼角覷榻上歪著的太子妃,念頤面上遮半透明的繡芙蕖絲帕,手指不時動一動,看來是聽見了。不過聽見了也等同于沒聽見,她們姑娘打小就不是好爭搶的性子,何況如今貴為太子妃,沒的還要自降身份與那些上不得臺面的爭寵。
喜珠原意想叫海蘭勸勸念頤,可看她這態度她就曉得自己一番話是白說了。
也罷,她也沒抱太大希望,姑娘現今這般已是難得。喜珠看得出念頤對太子不全是敷衍,她是真心想在東宮立足,怕就怕正主沒有這個想頭,但凡有這個意思,一切便都能控制住。
停了停,喜珠又把話繞回來,面上浮現出鬼祟的神情,“適才說遠了,漪人殿里有個名喚禾茹的,你們知道么?”
海蘭對著光看了看繡樣,回頭道:“是底下人說的那個很得太子殿下喜歡的宮人?”緘了緘,“突然提起她做什么,糟心的很。”
喜珠心說還有更糟心的呢!
湊到海蘭耳邊道:“這禾茹日日都要往太子書閣里去,每回都在咱們殿下去之前離開,別問我怎生知道的…我自有我的門道,可不像你們似的空生了一對兒耳朵只作裝飾。”
真要說,這也不是什么大事,至少在念頤這里是這樣。
喜珠和海蘭嘀嘀咕咕,她聽了個七八分,側了側身,胸臆里半分妒忌怨念也不曾生出來,然而,思及自己的身份她又不甘心做個睜眼瞎,便坐了起來喚采菊。
采菊是準備今兒的糕點去了,聽見喚她很快就打外殿進來,一面走一面道:“都準備好了,殿下什么時候去?”她去看滴漏,照著往常這是還不到出去的時候。
念頤牽著裙擺湊近梳妝臺整理妝容,她這斜倚著懶怠模樣竟有幾分海棠春睡的慵懶,夾雜一些些無意中的嫵媚,采菊尚在發懵,便聽見殿下道:“不是說那禾茹在我去之前是在書閣里么,我現下去得早了,倒要看看她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喜珠暗忖她們姑娘這是吃味兒了嫉妒了,高興地一把搶過采菊手上的紅木宮制雕漆金桔暗紋食盒,這意思是她要陪著去了。
海蘭和采菊對望望,不置可否,目送念頤二人出去。
齊嬤嬤在廊廡下立著,臉色微變,問海蘭道:“今日太子妃殿下倒是去的早,有什么緣故沒有?”
海蘭最是個嘴緊的人,笑得滿面融洽地道:“哪有什么固定過去的時間,殿下午睡醒的早了,一時想起去便直接過去罷了。”
“這倒是。”齊嬤嬤眼中閃過什么,不再多說徑自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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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就是要一場雨臨頭澆下來才得爽快,往書閣的路并不遠,繞過小花園再過三兩個亭子就到了。
太子的書閣是一座湖中心的水榭,雕梁畫棟之處自不必說,空氣里濕氣重,雨霧綿綿,念頤仰面深呼吸一口,不經意瞧見苦大仇深把水榭里使勁張望著的喜珠,不禁噗哧一聲笑出來,捏著嗓子道:“世界如此美妙,你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喜珠心想自己還不全是為了她呀,掃了眼四下,頗為驚訝地道:“這是怎么說,水榭周遭兒連個宮女內監也不見,莫非有不叫人靠近的命令……”真這樣就麻煩了。
念頤卻淡定如初,東宮的人事在她眼中都是虛渺的,抬袖指指湖中水榭,吩咐道:“你留在這里,我一個人進去瞧瞧情況。如此一來,即便是有所謂禁令,我和太子是新婚,想來他也不好意思過于苛責我。”
話是這么說不錯,喜珠卻有點不放心,才要開口阻止,念頤卻早已走了過去。她沒法子,只得捏著手帕站在原地等待。
一個錯眼間,她似乎看見花圃后閃過一抹人影,是宮嬤嬤的服飾,但是等再打量過去時,那邊分明空空如也。
另一邊,念頤沿著水廊一路往里走,湖水里錦鯉游得歡暢,她駐足看了幾眼,然后定定看著幾步外的書閣正門。
偌大一個水榭不見半個宮婢,身前身后都是幽幽的水紋,四野亦極是安靜,她不禁懷疑自己如何進去,誰來為她通稟?倘若不通稟,難道要她站在角落里窺望么?這樣不光明的事,不貼合自身利益的話,似乎難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