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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約就是吃定她這點了吧!這樣肆無忌憚,真叫她難堪。
念頤忿忿地垂下手,霍霍走向床邊一屁股坐下,沒好氣道:“你究竟是做什么來,祝我同你皇兄夫妻同心百年好合白頭到老么?如果是,我收下了,殿下還是請回吧!”
說完扭過臉,眼睛看著空氣里漆黑混沌的角落,下巴卻一重,叫須清和捏住了,他不知怎么回事竟是欺身過來,強硬地掰著下巴讓她抬頭看他。
“祝福你們百年好合,這是你的心里話?”約莫是適才的話戳中了他,他臉上隱隱罩著惱怒的氣焰,那點笑意疏淡的模樣一掃而空,像是變了個人,“你想我走,我偏不叫你稱心如意。你想同太子恩恩愛愛,卻曉得人家是如何想的么?”
念頤瞪著眼睛,五指握緊和他相望,因為太用力,指骨都是青白色的。正待開口,他卻自發松開了手,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嘴唇忽而被重重壓住,他扣住她的背讓她退無可退,親了上去——
這個吻沒有深入,甚至有些惡狠狠的挑釁意味。
她已經傻眼了,全然不會動了,他在她兩瓣粉唇姣好的弧線上微微描摹一圈,喘著低低的粗氣讓自己停下來,末了輕咬一口下唇,道:“我今日來是想告訴你,我不會放棄。至于太子,他心中唯有陸漪霜一個人,你們家什么想頭我都知道,只怕是要失望了。”
他口氣真大,合著已經一廂情愿蓋棺定論太子是不會喜歡她了。念頤覺得十分晦氣,出師未捷,在他面前毫無招架之力,她的思想掙扎都像是徒勞,冥冥中有股力量將她往母親當年的老路上拖拽。
思及母親的命運,她身體一顫,儼然身處于大冬日里似的,有一同冰水迎頭而下,皮膚都站站起了栗。
內心深處有多么愛慕他,現實里就有多么害怕與之靠近,她不能聞見他的氣息,也不能長時間與他對望,看的久了,自己都不能控制自己的眼神,不確定是不是仍舊在瞪著他,抑或流露出了別的情愫。
須清和挑起一邊唇角,壞壞的,痞痞的,那道上揚的弧度霎那間慌了她心神。
沒法兒,念頤只得暫時閉上眼睛調節情緒,她其實很害怕,瑟瑟發抖,總覺得有人會突然破門而入,禁不住幻想自己身敗名裂的畫面,唯恐自己抑制不住情感回應了須清和。
很古怪不是么?沒有見到他的大半年她的心境都是平和安穩的,早已經想好了再次見到他說什么話,擺出怎樣的態度,臉上的表情又該如何。
她以為自己可以游刃有余,以為自己沒有自己以為的那么喜歡他。然而現實狠狠打了臉,他出現的那一刻,她辛苦筑起的心墻就坍塌了,轟隆隆劇烈的響動,整個世界都在耳鳴。
她這樣委實叫他心疼,須清和唇際的笑弧不覺又淡下去,像湖面上一圈一圈消弭的漣漪。
他早在外面做了布置,一旦有人來他會知道,故此不慌不忙,略躊躇后伸臂攬住了她單薄的肩頭,少頃,臂彎用力,把她按在了自己左心房的位置。
“你什么也不必做,也不必感到為難。”大手在她背脊上溫和地安撫,下巴抵在她頭頂心,等閑須清和極少有話多的時候,此時卻絮絮道:“不是叫你等我么,我說過的話一定會做到,你只需在這個位置上,太子做什么都不要管他。記住,他不喜歡你,他心里只有陸漪霜,無論待你如何,不要被他騙了。”
念頤木木地僵在他懷里,不想說話,無話可說,不肯作出任何反應,他倒十分坦然,俯身遷就她坐著的高度,微涼的唇印蓋在她眉心,輾轉幾下,順著臉頰流連至唇角。
她的臉騰的燒紅了,靜電一般往后退,視線對上,他眸中仿佛掠過一絲受傷的情緒……念頤頓住,想解釋,話到舌尖又硬生生吞咽回去。
須清和眼瞼微垂,唇瓣再次覆了過去,在她嘴角啄了啄,突而極緩慢地親吻她的下巴,又沿著下巴,把吻落在她的脖子上。
念頤渾身顫栗,他的吻卻越來越往下,在她領口微敞的所在延綿。
就在她覺得自己要阻止他的時候,須清和自發停了下來,他的眼睛都是紅的,看她的眼神和過去不盡相同,分明是多了什么。念頤一時沒明白那是男人的情。欲,他呼吸聲沉重,再次把她攬住卻什么也沒有做,闔眼冷靜了半盞茶左右的光景,覺得沒有那么強烈了,才吁出一口氣,緩緩松開了她。
“你方才,是不是——”念頤一貫有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氣勢,此時話才開了個頭卻無以為繼,抿抿唇調開視線,少頃,啟唇道:“你也不小了,該是時候…成親了,我聽說,前番你母妃親自為你張羅婚事,怎么后來就沒有動靜了呢?”
“你要說的只有這個么,”他面色冷淡下來,薄唇扯了扯,“這么好奇我的婚事,真的想知道?”
春日的時候念頤在家中確實有意無意聽底下人叨咕起承淮王的親事,說是孝珍貴妃在世家女里面為王爺選妃,很快便要定下人選的。
她那時候心態是泯然的,只是覺得麻木,隱約也能知道似這般的消息千方百計也是要入她的耳朵的,必然是家中人成心安排給她知道,好叫她徹底斷了念想。特別是哥哥,他從來就不相信她能把承淮王忘記,看她的眼神時常帶著警示。
這些都不重要了,念頤略略而笑,面上浮起柔和的笑靨,抬手整了整他的衣襟,道:“你老這樣不成的,到了年紀,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常理,不可違背。孝珍貴妃是你母妃,沒有害自己兒子的娘,她一定會為你挑選到一個可心的,配的上你的王妃。”
“等你成了親,過段時日再想到我,就會后悔現今的偏愛,”她都快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了,嘴唇上下翻動,嬌嫩的顏色,像清晨的花骨朵兒,“原先還想繼續瞞著你,可是如今想想也沒有必要了。”
她不顧他逐漸轉冷的面色,兀自繼續說道:“我之前一直在瞞著你,沒有告訴你我的身世。”
她以為自己這話一說出來,能勾起須清和的大反應,沒成想他除了臉色不善外并不見其他不妥,吞吞口水,為了斷絕他們的關系,她便硬著頭皮接下去道:“我那時候處心積慮,為了,高攀你,知道自己的出身配不上你,所以每回同你相處時明面上不樂意,心下卻十分高興。”
“你的身世么?”須清和歪著頭,束發的紫金冠微微發亮。
念頤是真的下了狠心,即便察覺到他的語氣里并沒有好奇也忽略了,臉色發白,聲如蚊訥地道:“我的父親不是現今的父親,我是母親,母親與……”
“行了,”他大袖一揮,背過身道:“你是怎樣的出身同我有何干系,我不在意。”既然難以啟齒,何必為了遠離他強迫自己說出身世?她有病么,單只為趕他走么,以為他會在意身份這樣虛無的東西?
未免也太小覷他對她的感情,便是現今的她又多一重身份,他也照舊不放眼里。
世人從來如此,拜高踩低,跟紅頂白,一旦他日或可手握重權,誰還敢放肆么,這世道,素來是當權者主宰生殺。在位者說是什么,才能是什么。
“你果真不想知道?”她還看不清,低著頭碎碎念著,“你應該要知道的,現在不知道,以后也會知道,與其從別人那里聽說,我更愿意自己告訴你,好聚好散,今后都不要有牽扯了,我覺得很好。”
窗扉倏地被人叩擊數下,須清和回身看了念頤一眼,她也抬頭看他,面上惘惘的。
“他回來了。”他靜靜說道,不待她有所反應,踅身大步而出。
☆、第52章
室內又回歸一片沉寂,靜得可以聽見很輕地蛙鳴聲,燭臺上龍鳳燭燃去了半截,火光幽然。
適才須清和的出現猶如一個夢境,仿佛只是她醒來后產生的幻覺,念頤摸了摸嘴唇,面上一呆,確認自己十分清醒。
她坐回床畔,腦袋里盤根錯節理不出頭緒,兩眼警惕地望向屏風,好像生怕太子突然從后面走出來。
須清和說太子要回來了,她怎么可能不緊張?不管她喜歡不喜歡須清和,做下了怎樣的決定,終歸一下子并不能接受自己與須清止有任何親近舉動,還是希望能慢一點,細水長流方能長久,也顯得不刻意,于人于己都好。
但愿正如須清和所預料那般,太子忘不了陸漪霜,今晚并不會對她如何。否則才和須清和見了面,他……
總之,她心理上一時平復不了。
外殿傳來腳步聲,念頤虎軀一震,伸長了脖子往外看,不想過來的人卻是喜珠。
喜珠一副沒睡醒的模樣,揉著眼睛邊走邊左看右看,問道:“果然是我聽錯了么?剛兒似乎聽見這里有人說話,我還道是太子殿下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