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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在眾人的攙扶下來在了東宮前殿,觀禮的皆是皇室宗親。他們表情各異,不論心中如何計較的,面上倒都言笑晏晏,莊重的禮樂適時奏響,念頤停在紅色柔軟的氆氌前,到殿中有幾十步路,喜嬤嬤說了聲“拿好”,她便握住紅綢的一端,須臾,喜帕下的視野里出現另一雙手,指骨纖長,但是一看就是男人的手。
“好久不見,你像是長高了?!?
太子用評判一般沒有起伏的語調說著,邊接過了紅綢的另一端,忽而又感慨似的道:“今日人來的也真齊全,但是不見九弟,竟不知做什么去了,兄長大喜的日子也不見人,回頭找著他必得先罰酒三杯。”
念頤握著紅綢的指尖僵了僵,聽到須清和沒有出席,不知是失望多一些抑或慶幸多一些,或者兩種心境都不是,她怔神的工夫,須清止已經走出去好幾步,他在那頭拉了拉紅綢,她便被動地被他牽引著向前。
喜嬤嬤瞧不出門道,居然還悄聲道:“殿下對太子妃真是不同,往常冰雕一樣的人,和您一道話便多了,這樣好,有個人能叫咱們殿下敞開心扉,最高興的是皇后娘娘?!?
念頤在攙扶下跨過火盆,同時耳邊想起司禮官的唱喝聲,她是無話可說的,牽線木偶似的被擺弄。
春風偶然吹起喜帕一角,露出她弧線柔美的下頷,宗親里那些個輕薄無形的立時便露出垂涎的神色。真正的美人無一處不是賞心悅目的,早聽說襄郡侯府出美人,如今看來果真不假,昔日只聽聞十四姑娘貌美的名聲,這位太子妃卻仿佛不輸她。
觀其每一步,恍有步步生蓮花之感,眾人便頓悟太子因何突然轉了性情也似同意娶這位做太子妃,換做他們,他們也樂意啊。
麒山王挑了挑眉,望見須清和的輪椅一角,他不過來,他便自行走過去。到得近前,麒山王笑道:“九弟來的可有些晚,新娘子都進去拜堂了,你挨得這么遠,如何瞧得清?”
他唇角動了動,殿中傳來禮官的唱喝,“一拜天地——”
萬年不變的笑靨虛浮在面頰,須清和面上鎮定自若,指骨卻被自己握得發白,揚唇回道:“大哥成親,我出席是我的禮數,盡心意也就罷了,何須湊到最前頭去。”
他分明曉得他適才的話是何意!
麒山王時時不忘挑撥,咂著唇道:“嗐,要我說,大哥這一回委實不夠仗義,大家都是親兄弟,打小兒一道長起來的,親親厚厚,如何明知九弟心慕太子妃,偏還硬生生將其奪走?那一年陸氏亦是這般么?”
“八哥錯了,我與陸氏毫無瓜葛,”須清和挽袖,接過方元遞過來的茶盅,唇角在邊緣沾了沾便冷冽成一條直線,聲音無波無瀾,“同樣,我對太子妃亦毫無想法,九哥是何處聽來的閑言碎語,叫我惶恐不安?!?
麒山王挑唇不置可否地一笑,他的神情,哪里有一絲一毫“惶恐不安”?只怕暗下里在計劃著什么吧!
這樣好,承淮王和太子為了女人反目,他什么也不消做,坐享其成就是。自古以來女人便是最好的武器,錚錚鐵骨難逃繞指柔。
麒山王早有所悟,是以一早便在東宮安排了人手,雖則那宮人與陸氏貌相若,平日也得太子青眼,然而她效率不高,太子一直是若即若離的態度,他都不曉得自己的謀劃進行到哪一步了……
茶霧在須清和眼前翻滾,他合上蓋子,視線再度清晰濃烈起來。
身著嫁衣的念頤被人攙扶著從殿中緩步而出,纖弱不勝涼風的身量,曲線起伏,婀娜的腰肢,無一處不侵占他的心神。
須清和看得定住了,許久許久不見念頤,她出落得益發亭亭,不僅僅是一個女孩了。
到此刻,他不由懷疑起太子,新婚洞房之夜,干。柴。烈。火,固然念頤未滿十五尚不曾及笄……可太子若是來強的,究竟也沒人敢說什么。
“殿下——”
方元見王爺雙目陰鷙,忙閃身擋在他身前,暗慶幸好麒山王是走了,否則又多口舌,“當初選擇了這條路便早有預料,殿下可千萬穩住,切不可做出什么來,否則非但前功盡棄,顧姑娘白白嫁與太子,便是您自己恐也不能全身而退。”
方元的話他如何不知,須清和按了按眉心,垂下眼睫不再往念頤的方向看,良久,啟唇道:“他應當不會,陸氏時時刻刻在他心里,倘或對念頤做出什么,良心不安的是他自己。”
“您說的是……”
嘴上這般說,方元心里卻不全是這樣想。男人無一不是喜新厭舊,便是他自己,家中也有好幾房姬妾,太子對先太子妃陸氏情比金堅也罷,他的身體也同樣忠誠么,只怕只忠誠于自身的本能反應吧。
方元不敢說出來,可不是誰都像他們殿下這樣偏執,認準一個顧念頤,自此萬人皆不入眼。
誠然顧十二姑娘貌美若春華,可也不是說就尋不出比她還出挑的,世家女里貌美者比比皆是,哪怕容顏上不及顧念頤,也可在性情上找補。
“殿下……?!”
他出神琢磨的工夫,一抬頭輪椅上卻是空空如也!
*****
拜完天地,念頤被簇擁著回到新房與夫君共飲合衾酒。
須清止挑開蓋頭,與念頤并排坐在床沿,他向她靠近一些,她就不自覺挪遠一些,很快就到了床欄頂頭避無可避。
“我是吃人的豹子么,這樣躲我?”他側眸看她鳳冠珍珠簾后的面容,想來是緊張,額角都掙出了細汗,如蝶翼的眼睫不時眨動,看的久了,竟然叫人生出想用手摸一下的沖動。
平白被男人近距離盯著看,是個姑娘都要不知所措,念頤蹙眉回看太子,他卻陶陶然露出笑靨。
從宮人捧著的纏枝紋托盤里拿出兩杯酒水,遞給她其中一杯,須清止神情莊重地道:“今日起你我便為夫妻,我既娶了你,必會對你負責。往后在宮中不要拘束,底下人若沒有眼色叫你不痛快了,只管告訴我一聲,我只向著你?!?
他的態度令她驚訝,念頤捏著玉杯出神,他徑自圈過她的手臂將酒一飲而盡,舔了舔唇,見她不動便道:“發什么愣,這是合衾酒,你不打算飲么?”
她連連搖頭,低頭把酒倒進喉嚨里,紅色的唇印殘留在杯壁,須清止目光打上面經過,滯了滯,道:“我出去應付酒席,你不必等我,早些安置吧。”
念頤說好,沒有看見須清止轉身時眸光轉冷,她蔫蔫的,突然發現袖口露出了白紙的一角,忙取出來捏進手心里,視線望向龍鳳燭臺。
杳杳的火光,足以把所有不切實際的想法燃成灰燼。
☆、第50章 掩耳
太子出去了,海蘭幾個便悄悄進來,念頤摘下鳳冠遞給喜珠,捏著手心的紙,不聲不響獨自往燭臺走去。
鳳冠沉甸甸的,喜珠把它收好,說了聲怪沉的,回身稀奇地道:“你們知道么,才兒姑娘…呸呸,說錯了,如今該稱呼‘殿下’了……才兒殿下出去行禮的時候是海蘭你陪著,采菊也不在,我一個人就出去轉了轉——”
喜珠在侯府時便是八面逢源的性子,人也機靈,像現下這般來到東宮這個新地方,她會迫不及待出去踩點認路一點兒也不叫人意外,她用說故事一樣的口吻道:“出去咱們這兒是一個小湖,過了橋沒幾步有座‘漪人殿’,我聽見里頭有歌聲琴聲傳將出來便走近了想進去看看,哪里知道臺階前是守了人的,我才靠近呢就把我轟開了!”
“啰嗦這許多,你打算說什么?”海蘭一面把注意力往念頤那里望,一面分神問喜珠。
采菊正在鋪床,把床上的棗子花生等喜果都撤下,這時忙接口說道:“她把自己當捕頭呢,回來便說瞧見那漪人殿里有許多女人,打扮的不是普通宮女模樣,個個兒都狐貍精似的……”
喜珠搶道:“我一定沒看錯!你們說太子殿下這是什么意思,有了我們姑娘,還要養著那么些個女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