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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低低的疑問上揚語調。
念頤抿嘴半笑不笑的,忽而伸手在他頭上摸了摸,她笑得頗愉悅,享受于照顧人的成就感之中,站起來繞到他身后自言自語地道:“我也不是個愛計較的人,只要你保證這一路不再亂說話,我必定帶你找到你那不成器的侍從,我保證。”
“念頤姑娘真是心地善良。”
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他也不回身看著她,只是困擾地道:“我這是又欠下姑娘一個人情,卻不知該怎樣償還了。”
☆、第9章 受不住他了
人情這種事,若是認真計較起來那還真是說不清。
須清和所指的人情無非是頭一回念頤在長廊上推著他助他“找到”侍從方元,還有今次她又在這人潮中站在他身后,成為他的雙腿。
念頤沒有叫他償還的意思,幫他純粹出于她自己的意愿,不過也是巧合之下他和她才總是遇見的,這么一想也真是太過湊巧了。上回在自家府里遇上沒什么,然而今日這般的人潮涌動,轉個身卻又能見著這人… …
換做旁人,這會子再往深里思量一番保不齊就會得出兩個結論,要么他們兩個有天注定的緣分,要么,這男人就是有所圖謀。
他們的所謂偶遇,興許都是他一手促就的。
然而念頤到底是念頤,她反正是絲毫不曾往這茬兒上想的。
念頤因為從小不受親爹和哥哥重視,即便表面上是侯府二房的嫡出小姐,人前人后前呼后擁,但其實她內心里是比較自卑的。
性情都是人成長的環境來給予,要這樣的念頤去懷疑須清和對自己有所企圖,也許要等到下輩子,下下輩子,又或者是她意識到她自己的作用之后。
“你要償還我呀?”念頤想了想,也的確,她推他還是挺辛苦的,何況還要在人流中殺出一條血路來,就道:“公子還不知道,今日我原先是同我家六哥哥一道兒出來的,可是才一轉頭的工夫我那哥哥便走丟了,我找了半日也不見他……”
她繞到他跟前,掏衣兜給他瞧,“喏,你也是看清了,銀錢卻都不在我身上,出來的急都是我哥哥收著了…我說這么許多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瞧見街頭那邊有好些吃食,可我眼下一窮二白——我的意思就是,你若是實在要償還我,就請我吃好吃的吧!反正也在這大節下的不是。”
須清和居然真的認真地看了眼她所謂的衣兜,其實那就是袍子沿縫上多出來的一塊形似布包的東西,里邊真是沒半個銅錢,比人臉還干凈。
看完了,他自是欣然道好,只是眉宇微蹙著,飛了她一眼道:“償還的方式本該千種萬種,念頤姑娘這一種,倒最是不解風情。”
“你說什么?”
周圍嘈嘈切切,念頤不能夠聽清楚他嘴唇動了動到底說了什么,疑問的眼神在他面頰上掃了好一時,終是放棄追問的念頭。
她到他身后推輪椅,也不知是因推著人的緣故,周圍的人竟然自發地避讓開他們來,適才還水泄不通的大街,她這會兒走起來卻如魚得水游刃有余,邊走著,還邊能分開注意力看看天上璀璨的煙火。
煙火雖是轉瞬即逝,倒也燦爛過,不虛來人世間絢爛一遭了,念頤心有感慨,東張西望間,他們很快就來在了街頭。
打這條街橫向里左右望過去,但見一長排都是各式的食鋪,濃香四溢的,香得人食指大動,口水也要滴下來。
念頤有感而發,雙手合十歪在心口歡喜地道:“真該早點碰見你的,你瞧多好,大家方才都主動避開了我們,要不然,只我一人的話這會子指不定還在哪里打轉轉呢——”
須清和若有所感,半晌頷首稱是道:“我也這般想。”他語調婉轉,瞇著狹長的眸子看著顧念頤,接著道:“確實該早些碰見。”
這話多少帶點一語雙關的意味,可念頤是個榆木疙瘩,聽見了猶如不曾聽見一般,她是驟然飛出金絲鳥籠的金絲雀,撲騰著羽翅在街巷間游走,遇著一個賣糖葫蘆的,念頤停下輪椅湊過去問道:“噯噯,這個怎么賣?”
她不知向誰學的,沒等那小販開口,突的挺了挺胸搶著說道:“小哥你瞧我們有兩個人,我買你兩只糖葫蘆,你就把價錢往便宜里算,成不成?”
那小販看新鮮似的看著跟前這一“大”一“小”兩位公子哥,特別是面前這正問價的這位,斜斜挑起的鳳眼一眨不眨直把自己看著,皮膚水靈的,一掐一泡水似的……
巴掌大的小臉容光逼人,竟然活生生叫他對個同為男子之人生出不敢直視的反應。
小販心中暗自羞憤,拔出一只糖葫蘆便塞進念頤手里,“算我送您的——”說完就跑開了。
念頤很是錯愕,糖葫蘆在手里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躊躇了片刻想想算了,就自顧自拆開油紙埋首吃起來。
一根上攏共也只五只,她吃得津津有味,很快就吃完了,把嘴角吃得紅紅的,沾了糖屑也不自知。
須清和從始至終都不作聲地看著,唯在念頤吃完后忽的朝她招了招手,微笑著道:“念頤姑娘過來,我這里有個物件,卻要給你看一看。”
“是什么好玩意么?”念頤不疑有他,彎下腰俯身就湊過去。這么近的距離,使得須清和聞見她身上沾染上的甜香,糖葫蘆味兒的。
而念頤連他的一根根眼睫都看得清清楚楚,才要說他眼睫長得像女孩兒,唇角卻無端被一只觸感涼沁的指腹揩了一下。
——居然軟軟的。
“怎么這樣看著我?”須清和眼角噙了若有還無的一星笑意,神色一如蜜里調了油,開口道:“你這兒,”他指指自己的嘴角,一副慢聲慢氣的模樣,“這兒,沾上了糖屑。”
那股上一回在這人身上感受到的不對勁又蒸騰而上,直把念頤圍堵得無路可退。
她倒也沒有一驚一乍,也不曾再鬧個大紅臉,反而是擰起了兩彎秀致的眉毛不時覷他一眼,再覷他一眼,心里面說不出的變扭和不如意。
胡亂隨著他的話條件反射結結巴巴道了謝,念頤憋不住了,翁頭翁腦地道:“假若,再有下一回,你還是直接告訴我的好。我雖未曾及笄,但也是這么大的姑娘家了,你這樣……”抿了下唇,“這樣反正不妥當,很不妥當,再者說了,我這一身男子服飾……”
她不再說下去,臉皮薄,不說出來她想他也懂她的意思。
須清和眉梢向上吊了吊,至于懂不懂,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把才碰觸到她唇角的食指在自己唇珠處點了點,舌尖輕掃而過嘗到一絲甜頭,驀地便側首笑道:“這糖葫蘆滋味也怪甜的,我倒覺得餓了。不如,你我換個酒樓正經叫上一桌酒菜——”
“這不成的…!”
念頤截斷了須清和的話頭,她看他的眼神已經從最最起初的欣賞轉變為了“瞪視”,皺著鼻子居高臨下望著他道:“我到現下還不知道你的身份呢,為什么要和你一道去酒樓吃飯?況且,你這個人…真是好沒正經。”
要不是已經說了要陪他找到那侍從,她說不定拔腳就走了。
她可算瞧出來了,這男人是真正的輕浮輕佻人物,不論怎么想,她都應該與他保持距離。而且,她還得去找到六哥哥。
按說念頤的態度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須清和該收斂些才是。
可他沒有,長指在領口處松了松,男人眼中躍動著街頭暖黃的光影。他好像嘆息著,目光鎖住她的臉,幽幽地道:“十二姑娘……本該更寬容些待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