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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打算好待會兒怎么殺他了,一刀穿心,干脆利落。
江影確實沒摸過女子的手,所以根本沒察覺出來這牽著他的小手是屬于女子的。
他被宋梔梔牽著,一路走入洞房之內。
這洞房其實就是宋梔梔自己的房間,她為了表示自己的尊重,所以把她居住的主殿布置為成親之地。
一走進房間,江影便敏銳地嗅到了他曾經在香膏盒子里聞到的梔子花香味。
他覺得這個草原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暴君真的越來越怪了。
宋梔梔反身關上了門,嘈雜聲漸漸遠去。
江影坐在床上,聽著她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的手放在腰際,準備將冥昭拔出。
但此時,宋梔梔沒有如他所料一般迫不及待地靠近,她停在了他三步之外。
——正好停在了他有把握的攻擊距離之外。
宋梔梔其實是有些緊張的,她將桌上用來喝交杯酒的酒杯拿起,還以為里面裝的是清水,她仰脖飲下用來壯膽,讓自己冷靜。
“那個”宋梔梔開口試探性地說道,“我”
她搓著衣角,打算對這位“和親公主”表明自己的身份。
紅蓋頭下的江影:“!!!”
瞳孔地震。
不是這為何是個姑娘?
江影放在腰際的手微微顫了顫。
宋梔梔不擅長飲酒,所以喝了兩下交杯酒里的酒,覺得有些暈乎乎。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此時,震驚的江影也忘了他現在還是“和親公主”,只開口冷聲問道:“你是草原部落的君王?”
宋梔梔被酒醉得意識有些模糊,所以沒注意到紅蓋頭下是低醇好聽的男子聲音,她點了點頭,呆呆說道:“我是啊。”
確認了她的身份,管她男的女的,只要是他的任務目標,殺了便是。
江影將頭上紅蓋頭一掀,露出一張俊美絕倫的臉來,他的身上骨骼咔啦作響,身形瞬間恢復為原來的高度。
宋梔梔只感覺到一道高大頎長的陰影壓了下來。
她“哎呀”了一聲,往后退了半步。
江影手中冥昭出鞘,凝眸望著宋梔梔,這姑娘一雙漂亮的眼眸泛著微微的水光,仿佛一只無害的小狗,她的身形小巧,綴在鬢邊的流蘇微微搖晃。
他的眸光微閃,手里攻擊慢了一瞬。
宋梔梔感覺到殺意的靠近,下意識地閃身避開,她有些醉了,意識模糊,方向感也很不好。
所以她躲避的身形微微搖晃,直接倒向了江影的懷里。
江影沒料到她是這走位,下意識被他軟軟的身子給接住了。
“你怎么這么高了呀?”
宋梔梔栽進他懷里,眨眨眼說道,她的吐息又輕又軟,拂過他的臉頰。
宋梔梔溫暖的手撫上他的眉峰:“你們中原的公主,都這么高嗎?”
江影還沒忘了自己的目的,手腕翻轉,手底冥昭上翻,準備將它刺入宋梔梔的后背。
但宋梔梔有著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她在江影的懷里翻了個身,柔軟的身子擦過他的胸膛。
江影的呼吸一滯,又放松了警惕。
宋梔梔反手握住江影拿著冥昭的手,將冥昭從他手里抽出。
江影感受到了這姑娘武力的強勁,她的力氣很大,可以與他抗衡。
“是刀。”
宋梔梔趴在他的肩膀說道,“不要玩了,會割傷自己的。”
江影:“”他抬手將宋梔梔搭在他肩膀上的腦袋挪開,因為宋梔梔的呼吸撩得他臉頰很癢。
宋梔梔把冥昭丟到房間里的角落,匕首落地,發出“當啷”一聲。
江影想去拿回來,但宋梔梔一直黏著他,她的力氣很大,抱著他就像一坨強力膠水。
宋梔梔一頭撞進江影懷里,把他推到床上,自己撲了上來。
江影:“”為什么會是這樣。
他其實有力氣推開宋梔梔,所以他決定試試。
江影抬手,胡亂搭上宋梔梔身體上某一處,內力運起,準備將她抱得極緊的身子推開。
但他的掌心之下,是一片綿軟與溫暖。
“你摸我胸做什么?”
宋梔梔低頭,疑惑問道。
江影這才反應過來,聚集起的內力瞬間松懈,緋色漫上臉頰。
他啟唇,冷聲說道:“抱歉。”
抱歉?
他在抱歉什么?
她不久之后就會是死人,他何必對死人道歉?
宋梔梔眨了眨眼,兩手捧起了江影的臉龐:“你好像是個男的。”
江影:“?”
你終于反應過來了。
酒醉的宋梔梔大腦運轉能力很弱,她疑惑地自言自語:“中原的公主,怎么是男的。”
江影松懈了內力,一時半會兒沒法再聚集起來,只對宋梔梔說道:“你還不從我身上離開?”
宋梔梔低頭在他懷里蹭了蹭,把嚴整的紅色婚服蹭得皺巴巴:“我們是成親了的。”
江影:“”這單子我不做了,錢我不要了。
宋梔梔問:“你沒有用我給你的香膏?”
江影:“”我為什么要用?
“很香的,你聞聞。”
宋梔梔抬起了自己的手腕,湊到了江影的鼻下。
一股芬芳柔軟的梔子花香沁入江影的鼻間,他的呼吸亂了。
“你沒用就是你虧了。”
宋梔梔一只手牢牢攬住江影的腰說道。
她的力氣真的很大,再加上江影被她柔軟的身軀貼著,心神難免松懈,所以江影沒能掙脫宋梔梔手臂的禁錮。
他只能被她抱著,并且僵硬著身子,任憑她在他身上亂蹭。
宋梔梔心里想著既然是成親之夜,按照禮數成親的雙方要在床上一道睡一晚,所以酒醉的她抱著江影一起躺在床上。
“這是我的房間,這是我的床,只給你睡一晚上,明天你就要去別處睡。”
宋梔梔抱著江影,小聲提醒道。
江影:“”我現在就可以走。
他一言不發,但宋梔梔自言自語得很歡快。
江影望著簾幔外紅燭搖晃,聽著宋梔梔在他耳邊絮絮叨叨,面無表情。
最后是宋梔梔抬頭在他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并且說了一聲“晚安”。
江影還被她抱著動不了,他實際上也不太敢動,因為少女的身軀就這么緊緊貼著他,難免擦槍走火。
他沉默著,最后認命般地閉上了雙眼。
三千兩黃金,他不要了。
次日是宋梔梔先睜開了雙眼,她在江影懷里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感覺到自己的腦袋昏沉。
她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昨晚發生了什么,但是身邊躺著的那個高大男子卻令他無法忽視。
這這這這?
!
宋梔梔瞪大了眼,看到躺在自己身邊的江影,關于昨晚的記憶模糊。
她下意識低頭去看自己的衣衫,幸好幸好,還是完整的。
宋梔梔看到她自己也很喜歡的那套婚服穿在這俊美男子的身上,這婚服款式簡約,分不出男女,所以穿在他身上倒也合襯,更顯得他帥氣。
不對不對,她怎么開始思考這人帥不帥起來了,現在的首要問題不是他是誰,他從哪里來嗎?
宋梔梔很冷靜地搖了搖江影的身子,把他搖醒。
江影睜開眼睛,抬眸瞥了一眼宋梔梔,眸中閃過一絲茫然,關于昨晚的記憶涌上。
“你是誰,你怎么穿著和親公主的婚服,你怎么到我床上了?”
宋梔梔扁著嘴問他。
江影覺得宋梔梔這個問題湊不要臉:“是你把我推上來的。”
宋梔梔覺得很抱歉:“我不擅長飲酒,昨晚應當是喝了酒。”
江影翻身坐起,想直接離開,但宋梔梔拽住了他的袖子:“和親的公主呢?
你把她怎么了?”
江影整理衣袍:“我就是。”
他不打算要那三千兩黃金了,因為他很可能對宋梔梔下不了手。
這姑娘有著一種莫名的魔力,輕而易舉就能將他的殺意擊碎。
而且她力氣還很大,正面打,他還不一定打得過她。
“這是怎么回事!”
宋梔梔驚了,“你們中原人怎么這樣,送假貨過來?”
江影煩死她了,主要是宋梔梔還一直拽著他的袖子,他不好走,于是他將中原皇帝的計劃和盤托出。
“哦——”宋梔梔長長地應了聲,“原來是這樣!”
“我懶得殺你了。”
江影把袖子從宋梔梔手里抽回來,準備離開。
沒想到宋梔梔一個閃身抱住了他的腰:“你走什么走,衣服還我!”
江影:“我回去換了就還給你。”
宋梔梔覺得她虧了,因為中原送了個和親公主過來,少給了她幾千擔的糧食。
“你回去,讓皇帝再給我送兩千擔糧食過來。”
宋梔梔討價還價。
江影拗不過她,第一次做了賠本生意:“我給你買。”
“你好像要騙我。”
宋梔梔根本就沒打算放江影離開。
“我不會騙你。”
江影說話自然是算話的。
宋梔梔不讓他走了,索性把腦袋貼在他背上蹭了蹭:“不管了,反正中原給我送了個人過來,你不可以走了。”
江影的手覆在宋梔梔抱住他腰的手背上,他好無奈,但也只能點了點頭。
至于后來——
等待在偏殿里準備接應的使臣遲遲沒有等待草原部落君王的項上人頭,反而收到了江影的傳信。
“三千兩黃金,不要了。”
信上如是說。
使臣:“?”
怎會如此?
他灰溜溜回了中原。
從此之后,江湖里少了一個強大殺手的傳說。
倒是每逢冬季,草原部落的人都會到中原邊境打劫。
而中原皇帝忌憚他們的君王,準備再派殺手前去,但都被拒絕,拒絕的理由非常一致,連他們業內著名的第一殺手江影都栽在那暴君手上,他們哪敢上?
草原部落的宮殿里,那位存在于江湖傳說里的江影看著靠在他懷里睡覺的宋梔梔,他在心里想,他確實是栽她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