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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他即將被這彼岸花妖吞入口中之時,他又想起對梔梔的承諾,若他死了,靈祇神教定不會放過她。
尋了一個關鍵時機,冥昭出手,直直擊中了彼岸花妖的妖丹,正中致命點,這彼岸花頹然委地,終于死去。
花瓣委地,花莖折斷,彼岸花吐出幾具尚未消化完畢的白骨,是陽清觀觀主與另外幾位女修士的尸骨。
江影無暇查看彼岸花,他倒在地上,歷經一場苦戰之后,他竟然沒有剩余一絲法力。
彼岸花有毒,麻痹著他的四肢與軀干,令他每走出的一步都無比沉重。
這是江影有生以來,受傷最嚴重的一次,他本可以在原地療傷,等到明日再回靈祇圣城,但他想起今晨已答應過梔梔今晚之前會回來。
她還需要他帶回的燈盞將昏暗的夜晚照亮。
江影是走回靈祇圣城的,因為他身上的法力已經耗盡。
當他回到靈祇圣城的時候,夜幕剛剛降臨,天上下起了雨,雨水沖刷著他身上的血跡,他一步一步走在無人寂寥的街道上。
他左右兩邊的院門皆是緊閉,惟有街中一盞孤燈瑩瑩亮起,勉強照亮前方的路。
雨水將青石的路面沖刷得非常干凈,恍惚望去,仿佛鏡面一般。
江影的眼睫無力垂下,他的視線中,只剩余了模糊的雨幕,耳邊也是無盡的雨聲。
在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快要死去,靈魂即將脫離軀殼。
但就在此時,他的耳邊似乎響起了雨點打在傘面上的聲音。
江影勉強睜開眼,看到了在黑暗與連綿的雨幕中的一抹純白光芒。
梔梔撐著傘,仿佛站在無盡地獄的彼岸,靜靜望著他。
而后,她的繡鞋踩上積水的路面,撐著傘奔了過來,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你受傷了。”梔梔伸出手,將傘遮在江影的頭頂,為他擋住落雨,冷靜說道。
“嗯。”江影應了聲,身體頹然落地,他昏迷過去。
梔梔身邊的落雨聚集過來,形成波浪,把江影的身體托起來,一路將他帶回了家中。
此時梔梔的房間是昏暗的,江影被她放在床上,一只手將什么東西從懷里推了出來。
梔梔打開這儲物錦囊,發現里面放著一個兔子燈盞,她想起今晨江影對她的約定。
她將兔子燈盞點上,查看江影的傷勢,他這次的傷前所未有的重,彼岸花妖的花瓣擊中他身體的每一次,都會種下劇毒。
這毒需要解藥,不然用再多的傷藥也治不好他的傷。
梔梔拿來干凈的毛巾,替他將血跡拭去。
江影此時睜開眼,他受著傷的手臂動了動。
“很疼。”他對梔梔說。
“中毒了。”梔梔答。
“可以吹吹嗎?”他問,此時的江影無比脆弱,竟也變得有幾分像小孩。
“沒用。”梔梔拒絕,她不會做沒有用的事情。
她站起身來,純白的裙擺曳地,扭過頭去看搭在門后的油紙傘。
“我離開一下。”梔梔對江影說。
“要去做什么?”江影問。
“找彼岸花毒的解藥。”梔梔偷偷使用了神明的能力,知道了有彼岸花毒解藥的人是誰。
“你……”江影還想再說話,但此時梔梔已經果斷拿起了油紙傘,推開門,走進了雨中。
桌上只剩下一盞兔子燈散發著暖黃的光芒。
梔梔撐著傘,來到靈祇神教教首座下護法俞羽的住處,她在靈祇圣城的兩百余年間,與他打過幾次照面。
當然,她并不屑搭理俞羽,即便俞羽有幾次主動想要與她搭話。
“篤篤篤。”梔梔敲門。
正在修煉的俞羽不知此時會有何人尋他,便帶著疑惑打開院門。
打開門一看,是穿著白裙的梔梔撐著傘站在雨中,她纖細的手撐著傘,宛如亭亭立于雨中的一朵梔子花。
她的面孔在俞羽看來,依舊是模糊的,他看不清她的樣貌。
梔梔走進院中,關上門,看著俞羽。
此人的修為極高,即便她身為神明,已經無法用任何一種自然產生的現象對他造成傷害。
“你有彼岸花毒的解藥。”梔梔冷聲開口,對他說道。
俞羽聞言,笑了,在江影回到靈祇圣城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消息。
他不喜梔梔,因為她的姿態太過高傲,就像靈祇神教供奉的靈祇神像一樣。
“你要解藥?”他問。
“是。”梔梔答。
“有條件。”俞羽對她說。
“你說。”梔梔讓他趕緊說。
“梔梔姑娘,我也不為難你,只是我多次與你說話,你都沒有搭理我。”俞羽看著梔梔,露出輕蔑的微笑,“彼岸花毒的解藥如此珍貴,你跪下來求我,應當不難吧?”
梔梔那雙漠然的眼眸靜靜望著俞羽。
這個人,她是記的。
在今晨,在靈祇神教正中央的巨大神廟之中,這俞羽還匍匐在靈祇神像的腳下,姿態卑微,只試圖去親吻那神明之像的腳背。
而今晚,他又妄想讓神明在他面前屈膝?
在夜晚的雨聲中,梔梔聲音傳來,很干脆:“好。”
她的手一松,手中油紙傘落地,在地上滾了好幾圈,蕩出一串漣漪。
梔梔盯著俞羽,一只腳已經彎折下來。
而就在此時,一道響亮的推門聲傳來,溫暖的氣息欺近,江影的手托住了梔梔的背。
他阻止她跪下去。
梔梔彎折的膝蓋很堅定,因為她知道只有如此才能拿到彼岸花毒的解藥。
“不必為我屈膝。”江影的吐息溫暖,他在梔梔耳邊低聲說道。
他一手攬著梔梔,而另一手中暗芒閃現,冥昭竟然出手。
俞羽瞳孔驟縮,他往后疾退,但冥昭已然脫手而出,直接擊中他的心口。
鮮血飛濺,落在梔梔的臉頰上,又馬上被大雨沖刷干凈。
江影全身上下的封魔咒文在這一瞬間亮起,因他殺死靈祇神教的教中人,這咒文開始奪取他的性命。
梔梔瞇起眼,她一手按著江影的脊背,掌心之下,名為“梔梔”的封魔咒文閃現。
江影他明知殺了靈祇神教的人,他會死,但他只因她或許會受到侮辱而出手。
他的生命與她的尊嚴,他竟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
梔梔只感覺到自己數百年的謀劃就要功虧一簣,她的手堅定地按著江影的肩膀。
在雨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雨中丟棄了傘的白裙少女踮起腳尖,攀著江影的肩膀,而后往上捧起了他的臉,她抬頭,吻上了江影的唇。
江影的身形高大,被封魔咒文不斷奪取力量與生命的他瞪大了眼,紅眸中是梔梔的身影。
他下意識抱緊了她。
然而,梔梔的這一吻并沒有帶上什么情與愛的意味。
她的柔軟唇瓣重重地磕在了江影的牙齒上,齒端劃破唇瓣,鮮血溢出,帶著暗金色。
江影在口腔里嘗到了血腥味,是梔梔的血。
那神血入口,順著他的四肢經脈流竄至身體每一寸地方,與封魔咒文的力量抗衡。
這是神明的力量,是規則之力,凌駕于此界的所有法術之上,封魔咒文這一次要殺死江影的力量以不可思議的方向偏離他身體的每一寸關鍵經脈。
封魔咒文確實在攻擊他,但每一次都被規則之力扭轉,偏離了靶心。
只要有一絲的概率存在,神明的力量便可以將可能變為不可能。
梔梔見江影的封魔咒文在完成了一次攻擊之后,平息下來。
她兩手捧著江影的臉,指尖冰涼。
梔梔的唇從他的唇畔離開。
“彼岸花毒的解藥在他床頭處藏著的小匣子里。”她望著他既驚且喜的紅眸,冷靜說道。
但下一瞬,梔梔說話的尾音被他吞了下去,江影俯首,按著她的后腦,又重新吻了上去。
在雨中,他很認真地吻著她,帶著無盡的愛意與虔誠。
梔梔不知道,他的唇舌掃過她口腔里每一寸角落時,江影的心中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這種在雨中嘴對著嘴的感覺,竟然令她感到有些舒服。
就像是,落雨中飄搖的花瓣被人捧在掌心般的熨帖。
她如此想著,伸舌輕輕舔了下江影的唇。
此時,大雨還在落著,濺落在肩膀上的雨點,將雨中的兩人難以分開的輪廓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