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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出現在梔梔眼前,打量著她的樣貌,愣是沒看出她長什么樣,只覺得這女子身材不錯。
梔梔還是沒有動,腳步都沒有挪一下,只是那修士頭頂的松樹已經開始沙沙搖晃,隨時準備著要將他制伏。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去,即將碰到梔梔衣角的時候,一道極快的身形掠過。
江影手里拿著一個許愿牌,奔了出來,直接單手將那修士的手給攔了下來。
梔梔只感覺到自己眼前的視線一暗,江影擋在了她面前。
原本蓄勢待發的松樹枝葉收了回去,梔梔開口提醒他:“他的修為有元嬰。”
江影就算能夠從元嬰修士的手中逃脫,但現在僅是金丹修為的他不可能正面打得過元嬰修士。
她本想自己動手的,但她隱隱感覺到江影生氣了。
梔梔從未見江影生氣過,他對她一直態度溫和,所以當那低沉的氣息從他身上發出的時候,梔梔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
江影一言不發,只將一旁青松上的一段樹枝折了下來。
即便此人連梔梔的衣角都沒有碰到,但遠遠的,江影看到此人的身形將嬌小的身影攏住,動作不善,而梔梔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沒有動——因為他叫她不要動。
江影的紅眸瞬間變得幽深,他以手中樹枝向眼前這位混混修士擊去,現在的他還沒有法寶,只是赤手空拳。
那混混修士見他如此,譏笑起來:“不過金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修為便來挑戰我。”
“你今日不僅你身后那小姑娘護不住,你的性命也要交代在這里。”他祭出手中法寶,并未把江影放在眼里。
梔梔靜靜觀察著江影,便看到這剛滿二十歲的少年拿著手里樹枝沖了上去,每一個施展出的法術都妙到毫巔,體內法力沒有絲毫浪費。
原本囂張自大的混混修士被他一路擊退,一直來到千燈寺的寺門前,走投無路的他被江影逼到想要進入千燈寺尋求庇護,因為誰都知道在千燈寺中是不能見血光的。
但江影手中樹枝擊出的速度比他推開千燈寺側門的速度更快,一道幽藍色的法術光芒被釋放在他手中樹枝上,讓這柄“武器”暫時變得堅不可摧。
樹枝刺中他的后心,鮮血飛濺,那可惡的修士頹然倒下,血液從千燈寺外的青石階上漫下,緩緩滴落。
此時,寺廟的紅墻之上,千百盞許愿燈飛上濃黑的夜色之中,江影親手殺死的第一個人,頹然倒在他腳下。
梔梔看著他手里拿著的樹枝上滴落下來的鮮血,落在地上,在寂靜無聲的夜里發出“啪嗒”聲,仿佛下了雨。
此時,仿佛有一點靈光從她腦海里閃過,她似乎找到了問題的答案。
但就在此時,負責掃灑山門的修士“吱呀”一聲將千燈寺的側門打開,他身著青衫,對江影行了一禮:“多謝道友,尸體埋到前方不遠處那株青松下即可,便是那位白衣姑娘的腳下。”
江影提起地上那人尸體的衣服領子,沉默著點了點頭,看到千燈寺的佛修如此態度,他就知道此人一定是個罪大惡極之人。
他一手提著尸體,另一手將沾了鮮血的許愿牌揣進懷里。
江影的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搓了好幾遍,直到將自己手上沾染的鮮血擦干凈。
他干燥且溫暖的掌心籠罩到梔梔的眼前,輕聲對她說道:“不要看。”
梔梔眨了眨眼,纖密的長睫掃過他的掌心,很癢。
一道軀體落地的沉悶聲響傳來,江影把此人尸體丟到地上,他手指掐了個法訣,幽藍色的光芒閃爍,腳下的土壤如水一般流動,將尸體吞了下去。
周遭安靜了下來,只有風聲。
江影松開了手,梔梔望著他,目光淡然。
他不好意思地從懷里將許愿牌摸了出來,指腹在上面使勁搓著,也沒能將上面沾了的血跡擦干凈。
“我去刻字掛上。”江影拍了下梔梔的腦袋,柔聲說道。
梔梔回答的聲音清脆:“好。”
她已經要找出問題的答案了,只需要再認真思考片刻。
不久之后,江影已經把許愿牌上的字刻好了。
他爬上這株青松,身形修長,被月色的影子拉長,仿佛一只小猴子。
江影蹲在樹上,看著站在樹下的梔梔,朗聲問道:“你不想知道我在許愿牌上刻了什么嗎?”
梔梔抬眸望著他,目光毫無波瀾起伏,她搖頭:“不想。”
江影攥緊手里掛著許愿牌的紅繩,語氣有些失望:“好吧,也不是什么多有趣的字眼。”
梔梔的目光平靜且冷漠,她抿唇望著他,沒有說話。
“反正這塊許愿牌一直在這里,不會消失,等你再一次過來的時候,就知道我在上面刻了什么。”江影細心將許愿牌的紅繩系緊在樹枝上,對梔梔說道。
梔梔沒有回答他,她覺得許愿這個方式愚蠢且無用。
她背過身子,看向千燈寺遠方飄搖飛向天空的一盞盞許愿燈,它們已經飛得很高了,仿佛夜空里閃爍的星星。
“他們覺得這樣放飛至空中,就能讓自己的心語更容易被神明聽見。”江影注意到了梔梔在看什么,解釋道。
梔梔仰頭望著,在風中,飛揚的發絲攀上她白皙的面頰。
她啟唇,聲音似雪般冰冷,很輕,只有她自己聽得見:“我沒興趣聽。”
江影沒有聽見她的喃喃自語,只從樹上跳了下來,站在她身邊,仰頭欣賞著自己親手掛上的許愿牌。
這枚染血的小小木牌在風中微微搖晃著。
梔梔低下頭,看著少年方才毅然決然緊握著樹枝的手。
她想明白了,為什么江影可以在帶著她一個凡人累贅的情況下,還能從靈祇神教的圍追堵截之下逃出來。
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他。
江影不想她落入靈祇神教手中,所以他才有了堅定的信念,爆發了超常的力量,就像方才他因為她,在盛怒之下將一個元嬰修士擊殺。
梔梔知道,在某種情況下,當人類懷有某種執念的時候,他們會爆發出比平時更加強大的力量。
比如那位突破了墟淵的靈祇神教初代教首,再比如她眼前的江影。
但是……很奇怪……
梔梔想,為什么江影的執念成了她?
她一向將自己視作人世間這局棋盤外的執子之人。
但——
但在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當她擁有了人類名字“梔梔”的那一瞬間,她已經身入塵網之中,就像一只高飛的蝴蝶被蛛網捕獲。
她自己亦成為影響棋局的一枚關鍵棋子。
初入塵世的神明不知這是好是壞,但她知道,她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并且沒有悔改的可能。
江影能夠帶著她逃出靈祇神教的追捕是因為她。
現在,江影的命運依舊沒有逃出她這個神明的手掌心。
靈祇可以掌控世間的一切客觀事物,卻沒辦法掌控人類的所思所想。
但是,在這一刻,梔梔清楚地知道,她可以。
江影走進他命運的正軌,或是逃離命運的掌控,都取決于她自己的決定。
梔梔——
你會如何做呢?
梔梔與江影并肩走在千燈寺的山巔之上,準備回去。
他們的身邊是高聳的懸崖峭壁,千燈寺的地勢極高,這樣的地形隨處都是,這對修士來說并不算困難的地形,但對普通人來說卻非常危險。
梔梔扭過頭,垂首看著自己腳邊的懸崖,江影站在外面,一直在護著她。
而這一側的懸崖之下,便是靈祇神教掌控的地界,山腳下等待著許多追殺江影的靈祇神教修士。
梔梔停頓在原地,眸光平靜,她是無心無情的神,行事以自己的目標為先,不會受任何感情的影響。
她謀劃了那么多年的計劃,不可能出錯。
在這寒涼的夜里,梔梔松開了江影的手,速度極快。
江影只感覺到自己的掌心一空,再扭過頭的時候,梔梔已經落在了后面。
她望著他,身子一輕,宛如斷線了的風箏一般栽倒下去,仿佛是她被吹來的夜風吹落。
江影的瞳孔驟縮,紅眸中閃過不敢置信。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即便他知道躍下這座懸崖,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縱身一躍,飛身而下,直接將梔梔攬入懷中,耳邊傳來獵獵風聲。
江影的身后一對幽藍色的翅膀在夜空里張開,這是梔梔教給他的飛行法術,變幻出翅膀使自己能夠飛行。
但馬上,一只流火箭矢飛來,將他幻化出的幽藍色翅膀擊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