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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鶴寧心里一暖,回到宿舍才想起沒問這個工友的聯(lián)系方式,又想著以后見到了總要有借有還,自己請人吃一頓,多交個朋友也是好的。
他是相信真心換真心的人,這個工人熱心幫他,他便覺得可以交往,甚至要給予回報才行。同樣像是孫師傅之輩,雖然待他有些刻薄,但并沒到處處刁難作對的地步,他也不必耿耿于懷。路鶴寧越想越覺得有理,又想今晚自己包圓了那批貨,明天孫師傅看到勢必會覺得過意不去,自己到時候一定不要拿喬,給足對方面子,也好多學點干活的技巧。
路鶴寧心滿意足的睡過去,第二天中午去上班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氣氛完全不對。
幾個工友都湊在一堆不知道嘀咕什么,孫師傅則是自己蹲在一邊黑著臉,見路鶴寧進來了,努了努嘴,朝地上狠狠的呸了一聲。
旁邊的人則是神色不明的抬頭看路鶴寧,之后又不約而同的看了眼工作處的墻面。
那面墻上常年掛著流動紅旗和各樣沒人看的規(guī)章制度,路鶴寧一頭霧水,再仔細看才發(fā)現(xiàn)正中多了一張嶄新的紅色通告。
通告上先寫了一段話,大意是XXX要來工廠視察,請各部門各車間高度重視,務必做到如何如何。下面又另起一行,道,“因倉庫管理處的孫正同志玩忽職守,未能嚴格按照公司規(guī)定,做好入庫事宜,因此給予通報批評并處以300元罰款。”
路鶴寧沒等看完,就聽孫師傅罵罵咧咧地去了別處。
他這一出去,卻是要下班了才回來。倉庫里的人各自噤聲在一邊做忙碌狀,路鶴寧想了想,始終不覺得這事和自己有什么關(guān)系,猶豫了一下走到孫師傅旁邊道:“孫師傅,您也別太上火了。這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我昨天分揀好了才走的,按說不會出錯啊?”
孫師傅卻扭過頭,盯了他一眼道:“我誤會?”他哈了一聲,把手里的料往旁邊一扔,伸手點著路鶴寧的胸膛道:“我誤會誰?你說我誤會誰?你背后干的好事全工廠的人都知道了,你還說我誤會??”
路鶴寧被他點的連連后退,又聽他言語之間句句針對自己,好像是自己讓他背了黑鍋似的,忍不住也有些惱火,臉色一沉道:“你什么意思?我干什么就讓全工廠就都知道了?”
旁邊有人見架勢不好,過來和稀泥道:“行了行了,一會兒領(lǐng)導又來了。”
孫師傅卻瞪著眼,沖路鶴寧刺道:“領(lǐng)導來了不正好嗎?他不就可勁的表現(xiàn)是領(lǐng)導看嗎?白眼狼!什么玩意兒!你還在我手底下算學徒呢你特媽就玩陰的!……”
路鶴寧被他罵了一頭一臉,心里頓時嘗到了出力不討好的滋味。他不懼跟人打架,火氣刺刺的往上竄就要過去理論。幸好被另一個工友拉住,勸道:“算了算了,老孫心里不舒坦,這次是你不地道了你就忍忍吧。”
路鶴寧愣了一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皺著眉問:“什么意思?什么是我不地道了?他挨批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怎么沒關(guān)系,不是你給報上去的嗎?”工友側(cè)過臉瞧他:“今天通報批評貼了全廠,上午你沒來的時候,廣播里還表揚了你,又號召大家積極檢舉。不過這事也不好說,我多加了兩三年的班也沒碰上回領(lǐng)導,還是你行。”
路鶴寧心里冤屈又無從解釋,滿頭霧水地思來想去,只能猜到那天半道進來的工人身上去。他心里不確定,又覺得那人其貌不揚,一身工作服上污跡斑斑,顯然剛下了工,哪里像是一個巡查的領(lǐng)導?
他還沒弄明白原委,又隔了兩天卻是憑空受到了一紙調(diào)令,把他從倉管處調(diào)到了市場部,職位是陳經(jīng)理的個人助理,底薪每月多了五百,另有獎金不等。
路鶴寧被人事部的人帶著去辦公樓報道,稀里糊涂辦了調(diào)職手續(xù),再去市場部辦公室的時候才終于明白過來。
那天的工人坐在經(jīng)理的辦公桌后面,看他進來后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路鶴寧雖然有過猜測,這會兒終究忍不住有些脊背發(fā)涼。他等著人事部的人把自己的資料交過去,又沉默地等著其他匯報工作的人員一一離開,這才低聲問道:“你為什么要這樣?”
他問的掐頭去尾,說完又覺得自己似乎表達的不明確,頓了頓想要補充。卻不妨辦公桌后面的人不在意的笑了笑。
陳經(jīng)理先指點道:“在公司里,跟上級說話要先以職位稱呼。你跟我說話,開頭只能是陳經(jīng)理。”說完之后,不等路鶴寧反應,又笑道:“我看了你的履歷,噱頭驚人,華而不實。我推你一把是在幫你,不然你還想在倉庫里呆一輩子?”
路鶴寧不理解道:“那又何必陷害孫師傅?您看得起我提拔一下我感激,但是還要踩別人一腳就不對了吧?”
“那不叫陷害,他玩忽職守是事實。”陳經(jīng)理笑笑,又道,“往上爬是個過程,這個過程里,你踩的不是地板,不是樓梯,而是一個個不如你的人。要不然你以為呢,他沒有過,你哪來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