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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詢和花渡走在護城河不遠處的樹林里,樹林茂密,有小溪流從小山丘上流淌下來,匯入護城河。花渡抱著花詢坐下一塊干凈的大石頭上,松了一口氣,起身查看地形。
花詢還一臉呆滯,臉上殘留著哀傷,好像還驚魂未定。她看花渡要走,下意識拉住花渡的袖子問道:“你別走!你要去哪?”
回頭去看花詢,花渡沉默不言。
覺得自己的行為似乎有些不妥當,花詢手足無措地放開花渡,遲鈍地道:“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花渡輕輕嘆了一口氣,感覺四周應(yīng)當沒有危險,便坐在花詢身邊道:“我哪兒也不去。已經(jīng)安全了,你不必擔心的。”她一翻手,白皙的手掌里有一個小瓶子安安靜靜地躺著,她拔出塞子,將里面一顆白色的藥丸倒了出來。藥丸立在她的手心,散發(fā)著一股香味,十分好聞,仿佛是什么神奇的花香,只是花詢一時也分辨不出來。
“把它吃了罷。”花渡遞到花詢面前。
花詢看著花渡手心里的藥丸,沒有遲疑,吃了下去。
“你不怕有毒嗎?”花渡見她面色平靜的樣子,收回手,淡淡道。
“縱然是□□又如何?死在你手里也好過死在那群宵小手中。”花詢抬頭,望著花渡道,“你要真要殺我,何必大費周章救我?”
“若是我救你就是為了把你帶到這里殺死呢?”花渡垂下眼簾,轉(zhuǎn)過頭去,“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這話里有話,花詢聽出來了,但是卻不知道她暗有所指指的是什么。她只得道:“真有毒嗎?”
花渡起身,往小溪不遠處那邊走去,花詢跟在身后,生怕離開花渡半步。
花渡采了一片寬葉子,放到溪水里洗干凈了,才折疊起來,舀了些許清澈的水,小心翼翼地遞到花詢面前,溫聲道:“喝點水解渴罷。”
花詢接過水,囫圇吞棗地大口飲下去,也不管什么禮儀規(guī)律的訓(xùn)誡。
“你為什么要救我?”花詢感覺到自己情緒被安撫下來,看著花渡用自己的手帕打濕了,遞給她,她不接,只是一直看著花渡,“你明明不用卷入我花府爭斗的,你為什么要涉險呢?”
林中沒有蟲鳴鳥叫,暮色漸昏,花詢的質(zhì)問在空寂的林中顯得有些冰冷。一陣冷風(fēng)吹過,樹葉颯颯,花渡明亮溫柔的眸子在黃昏余暉下熠熠生輝,她眼中倒映著清晰的花詢身影,柔和的光將她眸子里一波秋水抹了靈韻。
花詢以為花渡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了,于是黯然轉(zhuǎn)身,慢慢往回城的方向走。
“世上知己難求——”
花詢站住,側(cè)耳傾聽花渡輕柔的嗓音。
“……死一個少一個,我不希望你死,因為我覺得你很聰明,我很喜歡你的脾性。”
“這回答倒不像是你花解語會說的話。”花詢的臉色緩了緩,轉(zhuǎn)身看著逆光而立,宛若神女的花渡,“這不是花烏鴉的語氣么?”
“是。”花渡走近前,直言不諱道,“我和無涯認識的時候,無涯曾經(jīng)這么對我說過。不過她說的都是借口,我說的是真話。”
花詢笑了,眼淚落了下來:“花解語,你真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花渡伸手擦掉她的眼淚,輕手擁抱住淚流滿面的花詢,溫柔道:“莫哭啊,莫哭……堂堂淮安縣主,花府聰慧的花問棠,怎么會掉眼淚呢……”
也許是那天花渡太溫柔,又或許是黃昏之色令人放松了心情,又或者是花詢失去了母親的悲痛,她總覺得花渡就這樣毫無理由,近乎野蠻的溫柔,讓她淪陷在這樣一個懷抱,以及溫和的哄勸之中。
花渡抱著花詢從日落到夜幕徹底籠罩下來,花詢也哭了好久好久,似乎要把她這半生倔強的眼淚全部流光。她自小生活在這樣步步算計,規(guī)矩繁多的花府之中,長大后又不得不學(xué)會端著架子,維持一個淮安縣主應(yīng)有的威儀,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擁抱。
原來擁抱是這么溫暖,這么美好的事情……讓她忍不住低聲啜泣,那些難過那些痛苦,還有母親的仇恨,一瞬間全部崩潰。不管花渡以后會怎么看她,也不管她是不是要堅強面對,冷靜思考,著手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此時此刻只想軟弱一回。
哭腫了眼睛,花詢才振作了精神,退出花渡懷中。
花渡別過臉不去看花詢,先往前走,體貼地為花詢保留一些女孩子家的薄面,絲毫不提剛才手臂的衣服都被哭濕的事情。她又去溪邊重新沾濕手帕,稍微擰了一下,把帕子給花詢擦擦眼睛。
花詢在收拾自己的時候,花渡抬頭去看星相。
花詢不知是不是幻覺,用花渡的帕子擦過眼睛,居然不酸痛了。她抬眼去看花渡的臉,清冷的月光從樹林間隙中傾瀉下來,將花渡精致的側(cè)臉照得有些冷清,也分不清她到底是認真地在觀看天上,還是在走神。
“解語……”花詢啞著嗓子喊她。
花渡偏過頭來看她,眸光在月色下,微微閃爍。
“怎么了?”
“我們要不要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