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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字是宗族長輩取的,我都不知夢醒來,我又會被取個什么字。可你這字實在好,我甚是喜歡,往后你在夢里見我,你就喊我表字。”花詢淚中含笑,轉頭不敢讓花渡看見。
“傻姑娘……”花渡低聲嘆息。
花家大小姐,淮安縣主之及笄禮盛大而鄭重。許多認識的,不認識的高官權貴都紛紛上門觀禮祝賀,不能來的也送上了大禮,更有數百位青年才俊擠著前來見禮。花府一整日門庭若市熱鬧,隨時可見有馬車遞運珠寶首飾進府,還有平常難見一面的太守公卿,縣令諸貴,華服綬帶,往來如云。
花府眾人忙得腳不沾地,杜鵑、慈姑井然有序得安排事務,花君侯立與堂下與諸位鶴發雞皮的老者交談,公子晏則在門口同管家杜仲一起親迎貴賓。宗祠禮官早就各司其職做好了準備,家廟布置再三確認合禮。
花詢坐與東室,靜靜等待禮儀開始。外邊雅樂已經奏起,絲竹音樂,激勵昂揚。她望向門口,鈴蘭、佩蘭、澤蘭都在門口守著,白蘞、白青則去了家廟。她天還未亮就被喚醒去沐浴,換上了朱紅色的錦邊緇布衣,梳了兩個雙鬟髻,穿上采履。
這回正賓請的還是某位女大家,據說其人文名昭昭,賢淑德良。花君侯與君侯夫人上前迎接,君侯夫婦揖禮,請女大家入場。主賓與客人各自就座主賓位及觀禮位,君侯夫婦方才就坐主人位。樂再興,君侯起身道:“今日,小女花詢行成人笄禮。諸位能駕臨花府,前來觀禮,乃小女之幸!老夫甚是感激。”他掃了一眼在場賓客,肅然道,“成人笄禮,是時開始!”
禮官唱道:“請花詢入堂拜見諸位賓朋!”
花詢聽見了,起身往外邊走去。
及笄之禮,一笄一贊,贊者為笄者好友或者姐妹,昨日楚仲辭與花無涯倆人為了爭執贊者之位爭得面紅耳赤,好在君侯夫人發話,聽聞安河郡主與花詢私交甚篤,故請安河郡主為贊者。楚衍和花詢都松了一口氣,還好贊者不是花岸。
楚衍按照禮制,是該穿襦裙的。她換了一件深色玄黑裙裾,上繡飛鳳,鄭重莊嚴,先入堂以盥洗手,于西階就位。然后花詢從東室走出來,至場地中,面向南,向觀禮賓客行揖禮。之后面向西正坐在笄者席上。楚衍為其梳好頭,再把梳子放到席子南邊。
這時花詢的目光落在了與花岸并坐在一起的花渡。她認真地看著花詢跪坐著,眸光微動,仿佛里頭盛了很多的話,又似乎只是單純遵守禮法而已。
賓盥之后花詢轉向東正坐;禮官奉上羅帕和發笄,正賓走到花詢面前;高聲吟頌祝辭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然后跪坐為她梳頭加笄,再起身回到原位。楚衍為她象征性地正笄。做完這些,花詢起身,賓向花詢行禮祝賀。
依禮,花詢回到東房,楚衍從禮官手中取過衣服,去房內更換與頭上發笄相配套的素衣襦裙。趁那些禮官不備,花詢嘆道:“這真是折騰。我原以為之前那些禮數已經夠煩的了,沒想到這笄禮更是麻煩。”
“噓。”楚衍作色道,“人生也就一次笄禮,你辛苦一些便過去了。”
哪有這么容易。
初加、二加、三加……一拜、二拜、三拜……置醴、醮子……
花詢暈頭轉向地起起拜拜,又是持酒涂唇,又是吃一點飯,跪起又拜……
總算到了字笄了。正賓起身下至堂中面向東,君侯起身下來面向西。女大家為花詢取字,念祝辭:“禮儀既備,令月吉日,昭告爾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問棠甫。”
花詢一愣,“問棠”這字為何她總覺得意料之中,又有意料之外的驚喜感?這遲疑了一分,正賓見她不答話,皺起了眉。楚衍努力給她使眼色。
花詢回過神來,答道:“問棠雖不敏,敢不夙夜祗奉。”向女大家行禮。正賓回禮復位。
楚衍松了一口氣,花渡收回了捏訣的手。
之后也沒有出什么大事,順利地完成了禮儀。
花詢回了房,累倒在榻上,直嘆道:“不想這世間禮儀之繁復,由是可觀。”
“這才只是笄禮罷了。”楚衍跟了進來,坐到花詢身邊,含笑道:“往后還有婚禮,更是繁瑣復雜。”
“哎呀,”花詢揉了揉額角,“好在有仲辭幫襯,險些出錯。”
“可不是嘛!”
聽著聲音,花詢扶額無力。
果然,花岸走了進來,譏笑道:“那么大的人了,還能半路失神,魂魄神游到天上去了?”
花渡進來,聽到這話,說道:“若讓無涯你也走一遍這些禮數,只怕你要錯誤百出,惹人笑話了。”
“……”花岸怒目而視,欲辯又不敢。
“花無涯你及笄時難道沒有按照此禮來走嗎?”楚衍疑惑道。
“誰說沒有!”花岸嗤笑道,“只是我不像我家問棠表妹,如此隆重。”
花詢坐起身,苦笑道:“隆重是隆重,累壞了我。”
“而今問棠也是大人了,堂堂淮安縣主,只怕往后來提親的要踏破門檻了。我方才見那些人,個個盯著問棠移不開眼。”楚衍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