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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蘭低著頭,似乎是冷,又像是怕,哽聲道是。
躺在床上,花詢把玩著那支花簽。
花簽用隸書寫著兩行小字,上面刻著梨花,底下刻有海棠的模樣。
“梨香釀醉三千夢,棠花淺沾十七開。”
燭火幽微,花詢握著花簽不知不覺入了夢。
夢里的女人似乎每一次和她相見都是別出心裁?;ㄔ冋驹诨ǘ蛇h處,隱隱約約可以看見花渡在巍巍高塔上,捏著葉子在吹一種不知名的曲子。
一曲終了,花渡低頭向她看來。
一眨眼,她就飛上高塔,落在花渡身邊。
“花渡,你怎么每次和我見面的地方都不一樣?。俊被ㄔ兎鲋鴻跅U,往下面看去。
“你不喜么?”花渡伸出手,葉子從她手中打著旋兒落了下去,她回頭看著花詢。
“不是的?!被ㄔ兪栈啬抗猓鲋^道,“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
花詢道:“我自小在花府,出門不便。我也向往江南的煙雨,漠北的風沙,東都的繁華,西川的安詳。只是我去不了……但我在夢里都能去一回,當真是死而無憾了?!?
花渡挑眉,笑而不語。
“花渡,這里是哪里呢?”
“幻境,亦是你的夢。”
“花渡,你最近越來越少言了?!?
拉著花詢的手慢慢走過木道,花渡沉默不語。
“你不開心么?”
“為何有此問?”
花詢搖搖頭,神色也黯然了。
“啊,對了!”花詢想起簽文的事情來,“你知道花簽么?花神節的花簽。”
花渡一頓。
花詢明顯感覺到花渡身體一瞬間的僵住。
“怎么了?”
“我只是你的夢,如何會知道花簽的事呢。”她淺淺地嘆了一口氣,又沉默了。
花詢滿腹疑問,但卻不好相問。
進了塔中,里邊是八方中空八方墻,以墻為靠設書架。架子上一堆竹簡排去,宏大而威嚴。沉寂無聲如寶殿莊嚴,并無文人僧道,站在廊道,直覺塔心空蕩,她與花渡二人都小如米粒。
花詢跑到書架前,好奇又謹慎地掃視著竹簡上的標記,一整排掃過去很多字她都認不得。她昂頭超高的頂上看去,卻被架子的木板格擋住視線,什么也看不見。
她回頭對花渡道:“這里都是些什么書呢?”
花渡走過一排書簡,正凝神尋找著什么呢。聽見花詢的問話,她向花詢身后走來。
清香撲鼻,淡淡縈繞。白衣輕動,裙擺散波,把花詢擋在了架子與她之間。她伸手在花詢頭頂處取了一卷竹簡,抽開繩子。
“你看不明白的書。這里是天下花經、花譜放置處,甚至這里記載了千千萬萬種花類生死病亡之事。凡花道有名者,必在此塔?!被ǘ啥堕_書卷,注目瀏覽起來。
“那,花渡你是這里的主人么?”花詢抬頭去打量塔閣。
“這玲瓏塔的主人另有其人?!?
花渡把手里的竹簡掃完,重新安放好,走到另外一邊去,又取了一本。
“那那個人呢?”
“死了。”
花詢看著花渡的側臉,在塔內照明的燈火下,有些薄涼的冷意。這兩字吞吐得輕緩,聽不出半點喜怒。但小孩子的敏感直覺,卻讓花詢感覺這玲瓏塔塔主與花渡必然有什么關系,即使不是什么至交好友,也該是相熟的熟人。
花詢心中膽怯,她怕惹花渡不悅的。
“嗯?”花渡好像看見了什么,嘩啦啦地翻著竹簡。又看了一會兒,她才滿臉沉重地把竹簡合上。
“怎么了?”花詢猶豫了一下,見花渡往塔下走,趕緊跟上去問。
“你過些時日是否要下花田去?”
花詢點點頭,又見花渡沒有回頭,是看不見她點頭的,補上一句:“正是?!?
下了一層塔,花渡輕車熟路地走到樓梯旁數過去第三間房,推門走了進去:“花府的規矩又不為嫡女設,你何必去受這份苦?”
“那也當去。”花詢提起裙子跨過門檻,“阿稚是花府公子,雖不是嫡出,但外邊早有流言父親會把阿稚的娘提為夫人。父親雖與母親舉案齊眉,我畢竟不是公子……我不愿甘于平庸的?!?
花渡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從筆架上執筆舔墨,低頭在白紙上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