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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清想起了很小的時候看過的一則蝙蝠的故事。更確切地說,是一則寓言故事。
蝙蝠既有禽類的雙翼,又是胎生哺乳,于是無法定位自己到底是飛禽還是走獸,左右為難搖擺之下,最終不能見容于任何一方勢力,只好默默地躲到最陰暗的角落,從此只在最黑暗的夜里出來覓食。
現(xiàn)在,他覺得自己體會到了蝙蝠的感受。
祖婆婆惡狠狠地瞪了他兩眼,起身走了。她身后還跟了一些狐貍,紛紛意味不明地看了看長清,沉默著跟著祖婆婆離開了。
仿佛是一種無聲的譴責,讓他坐如針氈。
我在做什么呢?他想,我到底想做什么呢?兩方都想顧及,卻為兩方都做不了什么,一時間所有的僥幸化為灰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的惶恐噴薄而出,迷茫無比。
男人就地生起了一大堆火,他不知從哪里找到了一些野蜂蜜涂在烤肉上,又澆上一些果汁,頓時香氣四溢,空氣里滿是酸酸甜甜的果味和濃郁的烤肉味。他眼睛四下看了一圈,然后便準確地找到了顧長清所在的位置,沖著他這邊揚了揚手中的烤肉。
這是他們這些天來養(yǎng)成的默契,代表著“可以分吃啦”。
顧長清自然發(fā)現(xiàn)男人的感官格外靈敏,本來是暗暗佩服,現(xiàn)在卻感到說不出的沉重。他往前走了兩步,跑出樹叢,遙遙地看向男人,卻沒有更靠近一點。男人沖他繼續(xù)揚了揚手,顧長清后退了兩步。
男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看了一眼遠處的果子——這里視野很好,掛在枝頭的紅色果子看得一清二楚,銀色的月光下那顏色仿佛會流動一般——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看來你是不會跟我一起吃的了。”
顧長清有些沉重地看著他。
蕭珩收斂了笑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解釋一般地說:“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說完便自顧自吃了起來,顧長清遠遠地看過去,竟從他與往常一般無二的動作中看出了一絲落寞來。
他有什么好失落的呢?在他眼中,自己不過是一只偷偷跟在他身后的貪吃的小狐貍罷了。轉念一想,或許是山間太寂寞了吧,自己不也天天跟著他打轉嗎?
非常微妙地,顧長清覺得自己察覺到了男人的孤獨感。
林風呼嘯,像一陣尖銳的嘶叫貼著耳膜響起。顧長清最后看了男人一眼,還是轉頭跑開了。
如果必須做出一個選擇,那自然是狐爸狐媽無微不至的照顧更讓他感動,天真爛漫的長尾也更讓他不舍。
回到好幾天沒回的洞穴,卻只有長尾在。小家伙有點害怕,在看到長清時嗚嗚叫著撲了過來。
“長清哥哥。”他又用了平時不常用的稱呼,長清感到撲到懷中的小身子有點冰涼。
“長尾怎么一個人在家?爸爸媽媽呢?”
“爸媽都去族里了,好像是關于那個外來的人類的事。”長尾說。
長清心中一緊,無聲地嘆了口氣。
“我們會和那個人類打架嗎?好像聽說能上雪山的人類都非常厲害。”長尾又說,雖然還小,野生動物卻總是擁有可怕的直覺,他也感受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我們能打得過嗎?”
顧長清也不知道,他可以看出男人的身手非常厲害,內(nèi)力更是詭異,穿越前自己的清玄功法已經(jīng)練到五層,但如果跟男人動起手來也沒什么把握。現(xiàn)在只到了兩層巔峰,更是一只小狐貍的外形,壓根只有被碾壓的份。
但他來這里不久,不知道狐族的情況怎么樣,想來這些天生地長的精靈總有一些保命的手段。可念頭轉來轉去,不管白狐戰(zhàn)力如何,目前自己能做的,似乎只有安慰安慰擔心的長尾,一時間便又痛恨起自己的無能為力來。
離月圓之日越來越近。
以往非常歡樂的氣氛顯然沒有出現(xiàn),每只成年的白狐都來去匆匆,似乎在布置一些什么,頗有些凝重的味道。男人的一舉一動都有白狐盯著,他卻似乎渾然不在意,眼神卻是越發(fā)冷銳下來,竟是有殺氣閃現(xiàn)。于是白狐們離得遠了一點,盯梢的數(shù)量加多了,雙方一觸即發(fā)。
各家都把幼崽深深藏在了洞穴里,再不讓他們隨意外出嬉戲了。狐媽開始徹夜看著長清和長尾,狐爸則依舊在族中忙碌,連日來顧長清壓根沒能等到狐爸回洞穴的日子。
眼看日漸西沉,月亮馬上就要升起。
今天就是月圓之夜了,狐媽有些焦慮,在洞中轉著圈圈,不時地向外看兩眼。外邊看似非常寧靜祥和,但大家都知道,這是大戰(zhàn)前短暫的安寧,空氣仿佛被凝重的氛圍影響,像繃緊的弦一般。
顧長清一直在腦子里轉著一個念頭:如果當初沒有多管閑事,如果那個男人就這么死了……
那就沒有之后的那么多事了。但是不管怎么樣回頭想,如果時光倒流,他依舊會站出來阻止祖婆婆,依然不忍心看著一個大活人死在面前。只是現(xiàn)在帶來的后果,卻沉重到他有些無法負擔。
實在受不了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他沒話找話地問狐媽:“非要跟那個人類打一架嗎?”
狐媽說:“如果那人的目標的確是我族圣物,那就別無他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