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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陽子一掌落空，心下頓知不妙，正要后撤，便見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已送到眼前，不由心道，吾命休矣……”

在飛機上默默地過了兩遍出差用資料，確認基本沒有什么問題后，顧長清便拿出一本武俠小說消遣起來。

他消遣的方式不同常人只看故事情節(jié)，總是下意識在腦海里過一過兩人的比武招式，事實證明妙筆生花的人往往不懂武功，懂武功的人筆下功夫又不一定出彩。民國初年一些會武術的老前輩倒是寫得頗為傳神，后來的小說家往往把打斗場面按舞蹈場景寫，想象很豐富，描寫很精彩，其實經(jīng)不起推敲。

不過也正是因為擺脫了現(xiàn)實的桎梏，想象便任意翱翔，許多異想天開間的吉光片羽給了顧長清不少啟發(fā)，靈光一現(xiàn)時經(jīng)常就某種神功的可能性與師兄師姐們一起討論半天，有時彼此觀念產(chǎn)生分歧還能爭個面紅耳赤，倒是頗為有趣。

只是到了當下，許多武俠變成了怎么絢麗怎么奇詭怎么來，招式之莫名往往堪比天外飛仙。或者功夫不夠，愛情來湊，全篇都是表現(xiàn)主人公情深似海，上窮碧落下黃泉地追求另一半。功夫不重要，幾筆帶過就行了，反正主角在某個山洞里得到了一本絕世秘籍，練了一個月一拳把山打崩了，碾螞蟻似地輕松完虐對手，從此江山美人盡在手，逍遙快活勝神仙。簡直槽點滿滿，讓人一邊被雷得外焦里嫩一邊又忍不住看窮X絲變成人生贏家的稱霸路，簡稱又雷又爽。

顧長清想或許就是因為現(xiàn)在人壓力太大了，才會歪歪這類啪啪打臉的故事，本質(zhì)上跟以前期盼除暴安良的大俠出現(xiàn)沒有多少區(qū)別，除了功夫描寫差點火候，其他還是蠻有可取之處的。

一邊翻書一邊漫無邊際地神游，不一會兒整本書就到了尾聲，略覺得有些無聊起來。身邊坐著一個年輕姑娘，這時已經(jīng)靠在椅子上睡著了。窗外一片漆黑，玻璃上反射出乘客們的身影來，身處近萬米的高空，已經(jīng)看不到地上的萬家燈火了，又在晚上，連偶爾掠過窗前的云也看不清。

顧長清有點過了困勁，這會兒反而精神得很，卻也實在無事可做，只好百無聊賴地合上眼睛，打算閉目養(yǎng)神一會兒。

突然，飛機劇烈地顛簸了一下。顧長清睜開眼睛，感到機身又在極短的速度內(nèi)快速上下浮動了五六次，繼續(xù)顛簸不已。

睡著的乘客陸陸續(xù)續(xù)地醒過來，驚疑不定地詢問發(fā)生了什么事，一時間原本寂靜的機艙內(nèi)全是小聲的嗡嗡聲。空姐安慰大家這只是飛機遇上了不穩(wěn)定氣流，飛過了這段區(qū)域就會恢復正常。

然而話音未落，機身突然大幅度傾斜，空姐一個站立不穩(wěn)立刻摔倒在地，狼狽地伸手扶著就近的座椅。機身卻又立刻傾斜向另一邊，空姐還沒扶穩(wěn)便立刻滾向了另一邊。許多人被慣性整個甩了出去，幸好系著安全帶，保持著一個尷尬的姿勢固定在座位上。有人面前放了飲料，這時稀里嘩啦地滾下來，流了一地。

尖叫聲此起彼伏，恐慌的情緒開始在機艙內(nèi)蔓延。

飛機突然失去控制般地往下掉，俯沖了一段又似乎被人硬生生拽著往上拎起，之后就像個酒喝多了的醉漢，跌跌撞撞十分不穩(wěn)當?shù)芈皆贫恕ｎ欓L清緊緊抓住扶手，頻繁的超重失重讓他有點惡心。身邊的女孩已經(jīng)嚇得哭了起來，一個勁地往他這邊鉆，仿佛想找一點安慰。雖然內(nèi)心隱隱覺得不祥，他還是不得不開口：“別害怕，相信很快……”

“滋……滋滋……啪”，頭頂?shù)臒艉鲩W了兩下，一下子全滅了。黑暗是恐懼最好的滋生地，一下子機艙內(nèi)全是聲嘶力竭的鬼哭狼嚎，有人絕望崩潰地大哭出聲，有人大聲喊著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自顧不暇，飛機再一次失去了控制，一頭向下栽去，把所有的尖叫都瞬間卡在了嗓子眼中，有人發(fā)出干嘔聲，卻也聽不分明了。顧長清感受著急速下墜的勢頭，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往上沖，耳朵里耳鳴聲大得如同大雷，把所有外部的聲音隔絕成了隱隱約約的聲響，心跳卻從未清晰，嗓子里隱隱感覺到鐵銹味。

這一刻似乎極短，發(fā)生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間；又似乎很長，每一秒都度日如年。這時顧長清的腦海里幾乎是空白的，估計大部分人遇到這種情況也來不及反應什么。

竟然那么倒霉地遇上了空難。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新聞經(jīng)常報道某某航班出事的消息，一時間人心惶惶大家都對坐飛機心懷恐懼，直到有人做了個統(tǒng)計然后跳出來說，坐飛機失事的概率還不如走在路上被雷劈死的概率，所以大家放寬心吧。

顧長清沒想到自己就成了那被雷劈死還低的概率中的一個，失去意識前他模模糊糊地想，還沒等到忍無可忍地炒了大賤呢，瑪?shù)拢@次要是還能活著回去必須抽他一頓。又不著邊際地想到，怪不得現(xiàn)在流行的都是仙俠了，要不然遇上這種上下不沾的情況怎么辦？其實他一直都不喜歡坐飛機，有種完全無法腳踏實地的不安全感……

不知從哪里吹來了風，一點點溫柔地裹住了他，又圍繞著他旋轉(zhuǎn)起來，空氣中出現(xiàn)了一個氣流的漩渦，將他裹挾其中。旋轉(zhuǎn)越來越急，突然，整個空間似乎扭曲了一下，又立刻恢復了平靜。

顧長清迷迷糊糊地恢復了意識。第一反應是好疼，肚子上似乎被利器割了一刀，火燒火燎地疼。他出生以來沒吃過這種苦頭，當下就要□□出聲，卻只發(fā)出了“嗚嗚”兩聲哀鳴。

有什么不對！他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