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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等爐火轉(zhuǎn)到暗紅可以把燒色的馬牙石等礦石按比例加入了。”老鄭頭指著火塘里燒的發(fā)白的模子說道，“等到全部燒熔，顏色會慢慢有變化，到色濃時把模子取出來涼一涼，琉璃汁不會流動了之后兩半模子合到一起封攏再燒。”雖然這些步驟之前他帶著宋清頤的時候都看到過，老鄭頭還是重新說了一遍。

老鄭頭話音落了不久，琉光和靈寶就拎著一個食盒走了進(jìn)來：“少爺少君，飯點(diǎn)都過了，我和靈寶就給送過來了。”雖然一起跟著自家主子來窯廠，但宋清頤并沒有帶小廝進(jìn)燒窯，只把他們打發(fā)著在院子里伺候——畢竟他是來窯廠學(xué)習(xí)的，如果還日日帶著小廝，也太不像樣。因此除非宋清頤和齊潤云——齊潤云也同樣打發(fā)了靈寶——錯過飯點(diǎn)，他們來送飯，一般兩人都不到燒窯來。

聽到琉光的話，宋清頤才抬頭看看天色，沒想到不過燒個礦就大半個早上過去了，眼下才開始燒琉璃石和琉璃母呢，難怪父親總說一個好的琉璃沒有數(shù)十日的精心伺弄是沒辦法讓他展現(xiàn)出這么驚心動魄之美的。

回頭看見自家正君一如早上被他放手那會一般安靜地站在側(cè)邊一直陪著他到現(xiàn)在：“餓了吧，我都忘記時辰了，過來，老鄭頭也一起。”因著陪他們老鄭頭沒好意思提，所以自然也錯過了匠人們的午飯。

本來要推辭的老鄭頭想想這幾日相處下來宋清頤的性子，當(dāng)下也不推脫直接坐了下來——不過還是有眼色地坐到了下位。

用過膳，宋清頤本來想讓齊潤云回去休息一會兒，等到合模的時候差人去叫他，結(jié)果被齊潤云一口回絕了。宋清頤看著目光精亮看著爐火的齊潤云哪里不明白他心中的想法，當(dāng)下笑笑也不再多說。其實(shí)心底還是有些欣喜這個人陪在身邊的，雖然看他神色也知道留下并不是為了自己。宋清頤捏捏眉間，打發(fā)了心頭這些有的沒的，繼續(xù)把心思放在窯爐上。

燒色的爐火火候小，燒的就更加慢，等到琉璃汁的顏色合宜被取出火塘，三個人晚膳都用了好一會兒了——自然也是琉光送過來的食盒——宋清頤吐口氣，他真是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琉璃碗耗時也這么厲害，不過是燒熔就已經(jīng)這么長時間。老鄭頭笑笑說：“這還是小件比較方便的，一些大的擺件，模子大燒的時間就更長，加上后面的切割修葺，粗磨細(xì)磨，精細(xì)修整這些耗時加起來沒有一兩個月都很難出一件成品。”

宋清頤點(diǎn)點(diǎn)頭，他之前跟著老鄭頭一個一個流程看過來的時候就有匠人在燒制一個琉璃盆栽擺件，秋黃、映青、綠三色的大榕盆景，連盆有一個成人合抱大小，他那天是看燒琉璃的工序，陪著站了一天琉璃汁都還沒完全燒熔，可見大件琉璃的耗時。

取出的模子就擺在石臺上，老鄭頭說明兒一早過來正好涼了合模——一個碗狀的模子自然不可能是完全的半圓，齊潤云捏好的模子是可以分開成兩半的，側(cè)面中空。之前燒制時琉璃汁就是在這些中空中燒好，明日涼后合攏用模子同樣的材料封住，投進(jìn)火塘繼續(xù)燒制。

因著兩人都是第一次親自參與琉璃燒制，宋清頤和齊潤云的心思都掛在這個琉璃碗上，第二日果然起了個大早。宋清頤睜眼的時候正是齊潤云橫過他身上想要下床的時候，略顯寬松又輕薄的中衣因?yàn)橐粋€晚上的時間不在嚴(yán)實(shí)，松脫開的領(lǐng)口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見半邊的鎖骨和小片的胸口。宋清頤愜意地覷著眼，也不出聲，就看著齊潤云怕吵到他而略帶笨拙的輕聲動作，面上勾出一抹惡作劇的笑，等到齊潤云終于爬過他要下床，他才突然伸手把人一拉。

“誒！”被驚了一跳的齊潤云輕呼出聲，然后下一刻就跌進(jìn)一個短時間內(nèi)被他熟悉起來的懷抱。

“我說，夫人這是要去哪？”初醒的宋清頤聲音里還有一點(diǎn)未開聲的沙啞，再加上故意放慢的語速，緊貼著耳邊吹拂過來的熱氣，讓齊潤云的耳朵一下子通紅起來。

“要起了，該早點(diǎn)去燒窯那里。”雖然明知道宋清頤又在逗弄他，齊潤云還是老實(shí)地回答了他的問題，只是身體按耐不住的動了動。

“呵呵，夫人這么急？”看著即使被他抱著也不老實(shí)想下床的人，宋清頤只得好笑地放開人，不過放開前動作迅速的舔了口那只讓他心癢癢的通紅耳朵，然后才口氣一轉(zhuǎn)正經(jīng)地問道，“很喜歡琉璃？”只是心中難免有些走神地想，他這個正君的身上是不是也紅成了一片。

本來乘著動作，齊潤云迅速的下床套衣服，結(jié)果沒想到被偷襲了一把，回頭看著某人一本正經(jīng)又無辜的神色，最后只能回頭裝作無事的穿好衣服，還借著行動間的掩飾擦了一下自己發(fā)熱的耳朵，隨后就聽見床上躺著的人一聲輕笑，更加不自在：“玳瑁凝□□，琉璃漾水波。母親一直都很喜歡琉璃，齊家又是祖?zhèn)髦屏鹆Ｗ拥模r候父親就一直對我說我是齊家長子，這份技藝就要靠我傳下去。后來來了宋家身邊每個熟悉的人，這份手藝變成了想念家人的寄托，時間一久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喜歡，還是執(zhí)念多些。”

雖然通紅著耳朵，背對著床不轉(zhuǎn)神，齊潤云還是回了宋清頤的話。

這是齊潤云第一次在他面前說這么長的話，宋清頤覺得心頭既疼且喜，疼是因?yàn)樽约艺捳Z間因自己而起的這十多年的寂寞，喜的是他開始向自己述說心事，這是之前從來沒有的。他明白這是他的正君接受了他之前說的相伴一生的承諾，也開始想努力經(jīng)營他們之間的生活。

想到這里，宋清頤起身，擁住他，沉默了一下才說道：“無論是執(zhí)念還是喜歡，只要你覺得開心，自然就可以。”

“嗯。”對于宋清頤的親近與示好，齊潤云終于第一次給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