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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潤云聞言一頓,顧不上面上的熱度,看向身側的人,就見他一雙英目帶著淺淺笑意溫柔地看著自己,目光中不可錯認的認真。
“我不過是十歲之前由父親帶著學習過,哪里真的制過模。”去了窘迫的聲音再度變的低啞沉靜。
“十歲之前你是父親一心栽培的繼承人,十歲之后我相信你也從沒放下過。”宋清頤說這樣的話自然是因為他曾在上一世無意之間見到過那個沉靜而郁郁的正妻獨自一人坐在偏僻的院落里認真地捏著泥塑,動作之間嫻熟流利,捏的小動物更是栩栩如生。那時候他只是覺得這個正君不務正業,現在想想那時他的正君哪里有“正業”可以操持,而那個泥塑的手藝應該就是曾經學自齊父的捏模。
或許是沒有想到宋清頤會知道自己私下打發時間的動作,一抹驚訝從齊潤云眼中劃過。齊潤云確實從沒放下過父親的教導,雖然來到宋家后一直身在習禮苑,苑中的日子卻并不像外人想象中的那樣無所事事。宋家習禮苑教導的是宋家的嫡子長媳,不僅要如同宋家嫡系小姐一般讀書識字,琴棋書畫,煮茶品茗這些苑里會有專門的夫子教授,而女紅中饋,為妻之道更是會有專精的嬤嬤和繡娘來教授。宋家因著是琉璃名家,齊潤云更是專門被教授過琉璃鑒賞之道。因此可以說習禮苑的十五年,從早到晚排滿了課程,而父親教授的東西,他只能每日午間與睡前休息之時再認真練習,這才沒有忘記了這些齊家的技藝。
因此他并不真的認為自己不會制模,但是他確實是缺乏廠窯里工匠的經驗。
“我雖然并沒有落下父親教授的技藝,但確實從來未真正的給一副琉璃做過模子。”
宋清頤笑起來,笑容中是對于齊潤云言語間對于自己技藝嫻熟之自信的欣賞。“怕什么,相公我也從未真正燒過琉璃,說了是試手,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你終究已經比我強了,起碼一個技藝閉門造車了十年,我可是從零開始。”宋清頤的話可并不假,就他曾經看過的那個泥塑,他家正君的手藝可以說并不輸給那些老師傅,不過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他畢竟沒有辦法真的在習禮苑練習捏模,缺的就是個經驗。而宋清頤前世今生對于琉璃制技都是僅止于耳熟能詳。
第二次從宋清頤口中聽到那個稱呼,齊潤云已經沒有像之前那樣的反應,不過離的近了還是能發現退了紅的耳廓又有再度起色的兆頭。“嗯。”既然宋清頤都這么說了,齊潤云就應了話,既然這人說要他一起去窯廠試手,那么經驗總也有慢慢學習補足的時候。不過想起他說自己從零開始,齊潤云想起之前下人們對這個宋家大少的傳言差別不是一般的大。想著自己眼下的日子和先前心底隱隱的擔憂,或者這樣的差異對他來說才是一種幸運吧。
從齊府返回宋家時天色已幕,兩人分別去回了宋老爺和宋老夫人的話,請了安才回到自己的小院用膳。
“我和父親回稟過了,后日會去窯廠里住上幾日,楠叔給我臨時找了個師傅,到時候先去認認料,你明日好好休息,或者去逛逛準備些出門的東西,后日和我一起出發。”用過飯,宋清頤凈了口一邊接過婢女遞上的熱巾一邊回首對著齊潤云說道。
齊潤云伸手接過宋清頤擦完的巾子和著自己的一起交給一邊候著的婢女,然后揮手讓她們退下——因為兩人是男子成婚,宋清頤就把原先伺夜的婢女丫鬟換成了小廝,只要她們伺候白日的活計,入夜凈面之后她們就可以退下休息,而他們院子里除了琉光、靈寶這兩個主子的隨身小廝,還有原本就跟著宋清頤的璃盞、華玨、管璧,入夜就由他們輪班值守。
“好。有什么用的慣的?”端謹兩字齊潤云似乎還沒有習慣稱呼,經常說著話就變成沒稱謂的,幸而宋清頤也聽習慣了。
“我用慣的東西你問紅袖就行,去書院出行以前未成婚我的東西都是她準備的。”因為打發了入夜的丫鬟婢女,齊潤云就很自然的接手了替宋清頤寬衣的工作——第一次被齊潤云伺候寬衣的時候宋清頤愣了一下,不過他不敢在言辭上有什么逾矩的地方,不過眼下他們經過幾日相處,已經可以如家人朋友一般自在。
從宋清頤口中聽到一個陌生的名字,齊潤云抬了眼,見他只是隨口的吩咐,才反應進來這個應該是以前貼身伺候的大丫鬟,不過這名字……“紅袖添香,爺好雅興。”雖然本意只是隨口之言,但出口了齊潤云才感覺到這話有些不對味。
就是宋清頤也抬了抬眉毛,“夫人可以相信我,紅袖添香這名字還是母親取的,可不是我的意思。”雖然曾經年少他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不過自從遇見師妹……
宋清頤蹙眉,遇見師妹,曾經是他自覺的最大幸福,可惜真正是他最大的災難。
齊潤云敏感地察覺到宋清頤情緒之間的變化,正好借著收拾脫下衣物的空隙,退后了一步。“爺,沒有別的意思。”
回神的宋清頤察覺到齊潤云的后退,挑眉,“夫人這是什么意思,覺得你相公是這么小氣的人?還經不起你一句玩笑話?”宋清頤故意笑的輕佻,還拿手指去鉤齊潤云的下巴,一副紈绔子弟調戲良家公子的作態。
本來有些沉寂下來的齊潤云頓時覺得額角開始痛,抬手把那只勾著下巴的手指打下來,也不回話直接轉過床前的屏風就要去睡覺。
“夫人,別走啊!”宋清頤發現經過一天他家正君已經能很好的調適被他叫夫人和自稱相公的情緒了。真是不好逗弄啊。
而此時轉進屏風的齊潤云對著床上僅有的一床被子發愣——明明洞房之后的晚上婢女們都是在床上備好兩床被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