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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弟弟簇擁著齊潤云進了大堂,總算進去之前想起今天大哥回來是歸寧的,才散開了位置讓后面跟著的宋清頤上來。
迎著自家正君略有些歉意的目光,宋清頤心頭那一點尷尬早就沒了蹤影,趕緊牽上他的手兩人一起進了正堂。
早已在正堂上首坐著,等得不耐煩了的,齊潤云的父母趕緊站起,不等多年未見的兒子有動作就直接把人扶住,還未開口聲音已經哽咽了。
“好,好,回來就好。”畢竟十多年不見,齊夫人早就淚流滿面,即使是齊老爺也是紅了眼眶。宋清頤站在邊上看自家正君抿著嘴,眼角微紅的樣子,嘆口氣。
“父親母親,先坐下再聊吧,臨雨因為回家的事情昨夜沒睡好,一早就起來又坐了許久的車……”這話宋清頤說的不假,自從昨天和齊潤云說了今天陪他返家的事,雖然面上看不出來,不過他晚上處理完事情回房看到這人倒拿著書兩眼看似認真卻出神的盯著書就知道其實他心中不僅在意還很忐忑于今日的見面。
尤其是洞房之后對于夜晚相處總有點僵硬的人竟然對于兩人相擁而眠都沒什么反應,可想而知齊潤云出神到什么地步。
一早起來滿眼的血絲如果不是宋清頤讓他冰敷,估計這會兒見面要嚇二老一跳。
宋清頤的話還未講完,就被宋夫人一疊聲的吩咐打斷了,“對,對,趕緊坐下,快,你們去催廚房趕緊準備好午膳送上來,讓大少爺……和姑爺早點用了休息一會兒?!?
宋清頤能從二老和齊潤云這幾個弟弟的言行舉止之間感受到他們對自己的不待見,不過倒是可以理解。看齊潤云的一身氣度,雖說他在宋家習禮苑呆了十五年,但十歲之齡已是半個大人,本朝男子通常四歲啟蒙,六歲入學,十四可嫁娶,大門大戶雖然會晚點,但也只是在十六之齡。像齊家這樣的技藝之家更是三四歲就開始跟隨師父熟悉技藝。齊潤云來宋家之時必然是已經被當做他父親的衣缽傳人培養了好幾年,作為長子衣缽技藝之外其他的他肯定也學得很好,才會有現在這樣挺拔俊秀一身月朗風清的樣子。這樣的情境之下,如果不是因為宋家是齊家祖上的老東家,現今的依附之勢,齊潤云未必會來到宋家?!堑模谶@之前宋清頤已經去了解清楚齊潤云來宋家的始末了。當年因著宋家祖訓里古怪的嫡子長媳挑選方式,從宋清頤出身起就在尋找合適的八字,一直尋了兩年也就尋到一個十歲的齊潤云。宋家許以重禮,恩威并施之下也沒有動搖齊老爺的拒絕,最后是齊潤云自己登了宋家的門,以一己的終身,換取宋家不再為難齊家。
這也是宋老爺對于兒子百般推脫婚事最后更是想悔婚另娶行為的惱怒所在。宋老爺對于當年那個獨自上門的幼齡孩童記憶深刻,那孩子一臉鎮定嚴肅地與自己交涉,對自己說,“沒有齊家家族大我,如何有齊潤云之小我,我既已享受這十年家族帶來的富裕安康,眼下因我而來的陰云自有我來承擔消去?!毙⌒∧昙o有這樣的擔當讓宋老爺欣賞不已。
對比長成之后的自家嫡子,宋老爺簡直覺得自家孩子被他們寵的沒了半點嫡子的樣子,只知道享受家族帶來的恩惠,卻不懂得感恩回報。奈何自己和夫人就這么一個嫡子,總歸人家的孩子再好也及不上自家親子,為了親子委屈了這個靈秀的好孩子。
想到這里宋清頤更是對齊潤云心懷愧疚,很是羞愧,是他宋家逼壓在先,上一世還因著他的不負責任讓這人受盡苦楚,眼下受到這樣的待遇他自然無話可說。只是在禮節上無論對方怎樣,他都不錯一毫,甚至更加恭敬。他知道自家正君思念父母,但他們兩人既然已經成親,他想繼承宋家,那宋家的嫡子長媳就沒有休棄一說。而且這小段時間相處下來,摒除了偏見,他發現和齊潤云在一起竟然是從未有過的放松,即使是上一世深愛的那個女人,因著他疼寵非常也總會發生一些讓他為難的情況。既然如此,那他只有加倍的對他好,他的父母自然也是加倍的恭敬,希望能讓這人這一世也愿意留在他的身邊。
正午用餐除去齊夫人,一家的老少爺們,自然就少不了酒,如果不是宋清頤心中帶著事,他倒不介意齊家父子把他灌醉泄憤,眼下就只能盡力保持清醒。
或許齊潤云因著這段時間宋清頤的表現真的太好,讓他從一開始的冷淡對待慢慢的變成現在這種熟人以下朋友之上的相處模式,雖然因為剛剛回家見到親人,情緒有些失控,但隨著和母親在一邊慢慢相談之下,他的心緒也平靜了下來,這幾年父母安泰,弟弟們孝順,除了牽掛他,總體也算平靜,因此終于有心思注意到自家夫君,結果就見到平素沉穩如父親的人也以眼神指示弟弟們去灌宋清頤的酒,而那個平日從來灑脫不受拘束即使親父也敢拍案對峙的夫君,竟然也乖乖地來者不拒。
齊潤云皺眉,轉而對身邊陪他敘話的母親說道,“母親,讓父親他們差不多就停下吧?!彼栏赣H母親愛他愈深,當然如果不是他堅持,父親會寧愿帶著一家人離開這里也不會把他送去宋家。但是他既已曉事,明白父母之心,又怎么能不孝的讓他們丟下祖宗基業為了他遠涉千里從頭來過。他既認命許嫁,自然不愿再讓父母傷心,因此回到家中父母兄弟對宋清頤的冷待他看在眼里,宋清頤對父母的恭敬,對自己弟弟的包容他也看在眼里。雖然他不明白宋清頤成親前后的轉變,不過從他抗爭自己婚姻的行為,不難看出他和自己一樣都是這個宋家擇媳規矩的受害者,既然同樣無辜,那么稍稍讓父親弟弟泄憤即可,但是太過也沒有必要。
齊潤云的母親齊老夫人聞言,并不轉頭去看那邊,只是仔細的看著自己多年未見的孩子,“臨雨,告訴娘,這些年你過得如何?和娘說實話?!?
齊潤云聞言頓了一下,這些年物質上過的自然是好的,宋家比齊家有過之無不及,吃穿用度比之在家里更加精細,只是畢竟少年離家,即使他少年老成,也還是會思念父母親。無所謂好壞吧,總是寂寞的。
也或許是這樣,他才會對于宋清頤的示好接受的這么輕易。十五年對宋家的怨憤面對少年長成的寂寞似乎也都那么不堪一擊。他的身份與宋家是特別的存在,他是未來的嫡子長媳,卻因著唯一的嫡子不愛男妻,長年離家求學,宋家的下人既不會失禮于他也不會親近于他,即使是住了十五年的習禮苑身邊照顧的人來來去去,總也沒有一個交心之人,所以他才會在外人眼里那么冷冷清清,似乎絲毫不為他們的言辭所動。
只有他自己清楚,因為他寂寞無人伴,所以不得不讓自己習慣清冷,習慣到自己也忘記這只是一種習慣。
所以那人對他說,即使不能相知相惜也希望和和美美相伴剩下的半輩子時,那么緊迫僵硬地說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