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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回暖,屋頂積雪融化,順著屋瓦點點滴下來,落在廊下青石之上,滴滴答答的聲音,聽上去讓人恍惚以為是到了初夏的雨天。
雪融冰消的天氣,屋內又冷又潮,雖然是三月天,明正林屋內的碳盆一直沒有搬出去。
此次明月青的病來得兇猛,高熱退了后,又開始劇烈咳嗽,直至嗓子發不聲來。明正林用盡辦法,最終是能發聲了,但聲帶受損,說話時聲音粗啞,無法高聲喊叫了。
明月青落下這一病癥,讓明月霄心里更是愧疚難安,對明月青越發的好了。
而明月正林怕她又偷偷跑出去,每日將她帶在身邊,半步也不許她離開。
轉眼已是四月,柳枝吐綠,杏花、桃花相繼開放,一樹粉、一樹紅,將春天妝點的繽紛多姿,一派勃勃生機。
明家醫閣內,午后暖陽透過窗格斜斜投在竹席上。因為明月青的關系,館內正中間放著碳爐,向室內散發著陣陣熱量。西、北兩面墻壁,整個墻面都是藥格,解生、明月霄兩人忙著抓藥、稱重、打包。另有五、六人安安靜靜的坐在長凳上候診。明正林盤坐在東首竹席上,凝神給一位老者診脈。
穿著棉袍的明月青坐在父親身邊,無聊的爬在桌幾上,兩只小手擺弄著五、六個竹片,自語道:“還有六個人了。”這六個人看完,她就可以到后院去吃王姑婆烙的餅了。
明正林探完脈,又讓老者攤開手掌,細細的觀看。
明月青擺弄完竹片,偷瞄了一眼父親,悄悄抓起毛筆,正要在竹片上寫下不久前才學會的名字,毛筆被明正林一把奪過,筆頭在她額頭輕敲一下:“又淘氣!”
明月青嘟著嘴,黑亮的眼珠望著明正林。
明正林放下毛筆,側頭看到她一雙略帶不滿的眼睛盯著自己,被她看得想笑,卻故意板著臉:“今天的藥吃了沒有?”
明月青聲音粗啞,點點頭:“吃了。”
看病的老人看明月青模樣俊秀,尤其一雙大眼睛十分漂亮,烏溜溜得轉來轉去,靈動異常,由衷贊道:“明先生的小公子長得這般俊秀,一定是隨了夫人吧?”
明正林腦海里閃過月瑤蒼白無神、卻十分清麗的臉龐,轉頭看著長得和月瑤十分神似的臉,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眼中滿是慈愛:“是啊。”
明月青睜大眼睛看著老者,正要辯解說自己是個姑娘時,被父親的大手在頭上這么一摸,轉向父親笑了,兩個眼睛彎彎得,“不對不對,青兒長得像父親,父親最俊了。”
明正林、老者、和醫館內其他人等聽到她稚嫩的話,都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里,門外突地插進來一個聲音:“什么事這么好笑,讓老道我也樂樂。”隨著說話聲,棉簾掀起,門外走進來一個身著青色棉布長襖、背負一柄長劍的道士。
只見那道士四十歲上下年紀,臉頰清瘦,眉飛入鬢,一雙不大的眼睛,精光內斂,唇上、頜下三縷短須,頗有幾分仙氣。
明正林注視跨進六來的道長,呆怔了片刻后,猛然拋下老者,疾步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臂,激動道:“清風兄,你、你……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清風笑道:“當然是這東西南北風了。”
明正林拍拍清風的肩膀:“十幾年不見,清風兄說話還是這般風趣。”
清風捋了捋不長的青須:“老道哪里比得上子卿兄,十幾年過去,還是一如當年那么瀟灑英俊,當真羨煞老道了。”
兩人同聲哈哈大笑。
明月青只覺這道士說話甚合自己胃口,心里好生喜歡,忍不住接口道:“道長伯伯也覺得我父親最俊嗎?”
清風聽見明月青粗嘎的嗓音,瞥眼瞧見她,立刻被站在竹席上的小人吸引了:“咦,你這小東西倒是嘴甜。”
明正林回身向她招招手:“青兒,過來,給道長伯伯見禮。”
清風雙眸放光,盯著明月青俊秀的小臉:“子卿,這是你的孩子?”
“她是最小的。”明正林指了下在藥柜前忙碌的明月霄:“長子明月霄,還有一女在后院。”
清風叉腰笑道:“子卿好福氣啊。”
只見明月青幾步跑過來,對清風道長躬身行禮:“道長伯伯好。”然后張著小手向清風索抱
清風一愣之下,笑瞇瞇地彎腰將明青抱起來:“小東西,你今年幾歲了?”
“青兒四月二十就滿五歲了。”明月青嗓音粗嘎的一字一句說著,兩只黑亮的眼睛直直盯著清風道長,發現清風道長這三縷胡須著實有趣,忍不住抓在手里把玩。
清風細細看著明月青的小臉,目光里閃過一絲驚詫:“子卿,這孩子……”都五歲了,身量怎么還如三歲的孩童一般瘦小?
明正林苦笑一下:“唉,她……一言難盡,稍后小弟再慢慢給清風兄說。”
明月青手指卷著清風的胡須,手上沒有輕重,不小心扯疼了清風,疼得他嘶了一聲。
明正林忙將明月青的手拍開:“青兒,不許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