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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這位婺州知州姜達行事倒也特別。姜知州前一天晚上已經(jīng)趕到蘭溪,但他沒有驚動衙門里的人,當晚也沒有住在縣衙之中。他只帶了兩個隨從,自己穿的又是便服,因此根本無人認得他。姜知州晚上住在蘭溪的某家客棧中,吩咐兩個隨從暗訪了一番,無非是關于蘭溪縣令李謙的種種事跡。
第二日一大早,姜知州來到縣衙,猝不及防的李謙慌忙出來接迎,口中連聲說道:“知州大人一路辛苦。何不提早通知,卑職也好為大人接風?!?
姜知州只淡淡說了一句:“這些虛禮就不必了。”他也不多話,命人將案卷調(diào)了出來,仔細看了案卷,又詳細地問了一遍具體的情形。
李謙一面回答,一面少不得為自己回護:“此案人證物證俱全,據(jù)卑職所見,正是那陸氏女子見財起意,偷了白玉觀音像。案子并沒有什么蹊蹺之處,知州大人勿要聽信小人亂言。卑職長期治理蘭溪縣,總不免得罪一些人,詆毀也總是有的,但傳言豈能輕信?還望知州大人明鑒?!?
姜知州頗有涵養(yǎng)地笑了笑,看了李謙一眼:“雖然如此,鄭殷安大人的公子連夜趕到州府,言明此案有些許疑點。我總得過問一下。若是此案并無蹊蹺,我自然會還你公道?!彼敿疵巳饕桓缮姘钢?。不過一個時辰,衙役就來稟報:“所有涉案之人均已傳到?!?
坐堂后,姜知州看著堂下一干人,第一句話就問:“誰是陸絲清?”
陸絲清因這兩日聽說了姜知州的一些事情,如今又指著他扳倒李謙,因此表現(xiàn)得恭恭敬敬:“民女正是?!?
姜知州打量了她一會兒,點點頭說:“果然是個難得的姑娘?!?
李謙陪坐在旁邊,聽著姜知州的話語和語氣,覺得不太對勁兒,不覺心下不穩(wěn),忙親自奉了一杯茶過去,賠笑提醒說:“知州大人,原告是本地的王員外,被告正是這名女子……”
鄭平淵忽然打斷了李謙的話,冷笑著說:“錯了!今天這個案子的被告是你——蘭溪縣正堂李謙!”他接著對堂上的姜知州說,“知州大人,我來蘭溪雖沒有多少時日,卻聽說過不少關于李縣令的事情。現(xiàn)如今連著今日之案,在下正要告蘭溪縣正堂李謙濫用職權、以權謀私、收受賄賂!”
李謙立刻慌了神兒,站起身來說:“你少血口噴人!”
鄭平淵沒有理睬李謙,徑直看向坐在上方的姜知州,朗聲道:“知州大人,在下有證據(jù)在此?!?
姜知州不緊不慢地說:“你且呈上來。不過本府先提醒你,若有一條不實,你可是污蔑朝廷命官之罪。其罪可是不輕?!?
鄭平淵點點頭,堅定地說:“若果然如此,在下甘愿領罪。”
前兩日鄭平淵和馮墨修畢竟已經(jīng)搜集了大量的證據(jù),準備得十分充分。鄭平淵將這些證據(jù)一條條展開后,再加上每件案子又有相關人證,李謙聽得漸漸變色。而此次失竊一案,王九的證詞也起了很大作用,堂外的聽眾更是議論紛紛。李謙雖是百般抵賴,但到底證據(jù)確鑿,且民心已失,堂外之人此時也紛紛墻倒眾人推。饒是李謙有一百張口,到后來也辯不清了。
姜知府嘆息一聲,看了面如土灰的李謙一眼,緩緩地說:“為善不易。當官有權,人所欣羨,殊不知身居官位如履薄冰。一著不慎,權柄也可使人墮入地獄。如果利用手中的職權,做一些危害百姓的事情,遲早會給自己招來禍端。古人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也是進士出身,豈會不知道這些道理?”
李謙啞口無言,最終落得個停職待參的結果。
經(jīng)此一事,姜知州似乎對陸絲清格外贊賞。案子審完后,姜知州對她說:“陸姑娘的事情我略有所知。你一個女子,武藝實在難得的很。方今公門中人,那等衙役、捕快為捕一盜賊,往往損兵折將卻又數(shù)月無所獲。原因無他,本領不濟之故。姑娘有這般武藝與俠義心腸,如能為官府所用,倒也是一件幸事?!?
陸絲清說:“知州大人謬贊,民女慚愧得很。若果然能為大人效勞,民女自是求之不得。只是公門之中,哪能容得女子出現(xiàn)。蒙大人錯愛了。”
當天案子了結以后,姜知州在后堂同鄭平淵敘了一會兒話。待鄭平淵從縣衙出來,看到陸絲清和云兒兩個人正等在外面。
鄭平淵猜到是在等他,他快步走下臺階問:“兩位姑娘怎么還沒有回去?”他復又看著陸絲清,溫和地問,“陸姑娘還有什么事嗎?”
陸絲清遞過一包東西。
無須拆看,鄭平淵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是那晚他送去的那包銀子。
陸絲清十分有禮地說:“聽說因為這件事情,你們破費了不少錢,我心里也著實過意不去。這些銀子我還不曾動用,卻不知是否抵得過?!彼徚司?,又鄭重地輕施一禮說,“總之,這次實在讓鄭公子費心了,感激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