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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了個狗血噴頭。
到家了,方冀南心情還有點(diǎn)雀躍。開春復(fù)蘇的田野,已經(jīng)看得見耕牛了, 路邊田里小麥正在拔節(jié), 豌豆掛著豆莢,風(fēng)吹過一陣熟悉的鄉(xiāng)野氣息。方冀南翻過大堰, 果不其然看到大堰下得河邊三三兩兩洗衣服的婦女。
他瞇眼看了看,太遠(yuǎn)看不清, 興沖沖地大步走下去。
“哎哎哎,你們瞅瞅, 那誰呀?我咋瞧著……”一個洗衣的婦女直起腰來, 指著他來的方向。
“誰呀, 不是咱村里人吧……”另一個婦女瞇眼看看,一拍大腿, “我咋看著,那不是方冀南嗎?”
這一咋呼, 一群婦女呼啦一下全都圍攏過來,迎頭就把方冀南堵住了。
“方冀南,還真是你?你咋回來了呢?”
“方冀南,城里人了啊, 嘖嘖嘖, 大提包背著, 大皮鞋穿著,瞧瞧這人模人樣的,可不是剛來咱村當(dāng)知青那會子嘍。”
“五嬸,是我,我回來了。”方冀南揚(yáng)起一臉笑,張望一下問,“馮妙沒在這兒呢?”
“你找馮妙?你還找馮妙,你找馮妙干啥呀?你還有臉來。”
“嗤!方冀南,你還敢回來?你個陳世美,白眼狼,你個喪良心的貨,你也不怕村里人手指頭戳死你。”
“你回來干啥來了?爭孩子?你還想爭孩子,你心里還有孩子呀,小孩就該不認(rèn)你這個爹!”
“就該揍他,還敢送上門,大伙兒等著,你看老隊長不拿鐵鍬拍死他。咱大半個村子都姓馮,他還真當(dāng)咱老馮家沒人了是吧。”
婦女們七嘴八舌一頓罵,方冀南一臉黑線,一頭霧水,老半天沒回過神來。
“五嬸,七嬸,三嫂子,你們……”方冀南徒勞地張張嘴,“我,我是冀南啊,我回家啊……你們好歹先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呸,你當(dāng)誰不知道呢,我們馮妙多好的姑娘,花骨朵兒一樣嫁給你,你就這么對她。”
方冀南臉色一變:“馮妙怎么了?”
“怎么了?還怎么了,你不是跟她離婚了嗎,你還管她怎么了,你個陳世美,真是看錯你了。”
“馮妙就該撕了你。按我說,馮妙也別要孩子了,要啥孩子呀,橫豎是他姓方的種,都給他,馮妙年紀(jì)輕輕還能再嫁個好點(diǎn)兒的。”
“說是這樣說,孩子是娘心頭肉,哪能舍得呀。”
方冀南在眾人七嘴八舌的叫罵聲中徒勞地申辯:“我……我什么時候跟她離婚了?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哼,不都離了嗎?你戶口都遷走了,啥糧油關(guān)系的也遷走了,你姐說你不可能再回來的,劉大光親口說出來的。”
“哎,不對呀,不是說馮妙去帝京了嗎?”七嬸過來就推搡了方冀南一把,質(zhì)問道,“馮妙沒去找你?”
“馮妙去帝京了?”方冀南大驚,忙追問道,“啥時候走的?”
“對呀,你不知道?早聽說她去帝京找你了,我看找你算賬去了吧,有日子沒見著他們娘仨了。”
“走了得有十來天了吧,半個月了都。聽說是一個帝京來的男人,來接他們一起走的。”
五嬸忽然一拍大腿,“哎呦我的娘哎,馮妙沒去找你呀?那她哪兒去了,你說一個她女人帶著倆孩子,這是哪兒去了呀,可千萬別出個啥事呀。這大人孩子的,你說她要一個想不開,要是有啥三長兩短,可咋辦呀。”
“老馮家不得當(dāng)場弄死你。”
“嗐你們別跟他說了,這種人還有良心呀,老隊長都讓他氣得病了這些日子了。”
方冀南一張臉鐵青變白,愣了愣,扭頭就跑。
方冀南一口氣跑到老宅,推門看見爺爺坐在堂屋門前曬太陽,端著他隨手不離的大煙袋,陽光灑在老人身上,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
方冀南張張嘴,喉頭像有什么東西堵住了,哽得難受。
“爺爺……”
“冀南?”老爺子詫異地坐起來,看看他愣住,回過神來問:“你咋來了呢,馮妙沒去找你?”
方冀南把提包一扔,抱頭一蹲,老半天一聲抑制不住的抽噎。
帝京,故宮。
莊老匆匆走了之后,馮妙便只好等在原地。李志給她拿了把椅子,幾分鐘后徐長遠(yuǎn)抱著一摞線裝的檔案冊子進(jìn)來,看見馮妙忙過來打招呼。
聽到剛才的事情,徐長遠(yuǎn)就笑了,笑著說道:“嗐,莊老就這么個性情,他腦子里除了文物就塞不下別的東西,思維單純跳躍,生活交際都鬧過不少笑話了。我覺得,應(yīng)該不是你的刺繡有什么問題,起碼不是很明顯的大問題,不然他立刻就得當(dāng)你面說出來。”
李志道:“也對,也許就是急著去鑒定,是不是跑去符望閣了?馮妙你別灰心,畢竟是失了傳的東西,慢慢來,你破解了針法,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進(jìn)了一大步,這就讓我們看到了希望。”
又說:“還是徐長遠(yuǎn)最了解莊老,當(dāng)初他跟莊老下放到同一個農(nóng)場,就主動承擔(dān)照顧莊老的義務(wù),這些年莊老在農(nóng)場沒遭太多罪,還真是多虧有他,老頭兒差不多把他當(dāng)兒子看待了,你看這么多工作人員,老頭兒使喚他使喚得最順手。”
徐長遠(yuǎn)道:“反正我相信你,就算還存在什么問題,我們再研究解決,你可不知道,我們修復(fù)工作中好多東西,都是慢慢嘗試出來的,很多都是幾百年前失傳的技藝,急不得,屋檐上一個彩繪顏料,就有可能搗鼓嘗試好幾個月。”
“沒事兒,你們忙去吧,我在這等等莊老。有問題我就再想法子解決問題。”馮妙笑。
半個小時后,莊老才背著手、邁著步子回來了,跟他一起的還有兩位上了年紀(jì)的老人家,一個矮胖樂呵呵,另一個胡子拉渣不修邊幅,看著像隨便哪個農(nóng)村的小老頭兒。
不過馮妙心下知道,這應(yīng)該跟莊老一樣,都是專家組里的老國寶了。這些文化學(xué)術(shù)的大家,貌似大都很隨性,各有個性,讓人覺得非常可愛。
“喏,就這個,就這個小姑娘。”莊老指著馮妙對那兩人說。
“丫頭,好樣的。”胡子拉渣的老人沖馮妙比了個大拇指,指指莊老,“這個東西對了,我們幾個審核通過了。解決了,莊老頭今晚得能多吃半碗飯。”
“對了,解決了?太好了。”李志頓時一喜,扭頭看看馮妙,“我說馮妙同志,你可……你可太讓人驚喜了。我還估摸著,你把樣品繡出來,少說也得一月呢。”
屋子里其他工作人員聞言也都圍過來,一個個面有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