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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書中方冀南是帶著卞秋芬和三個孩子一起回城的。再怎么說, 三個孩子都不是卞秋芬親生的, 方冀南沒理由、也不敢把三個孩子丟給她。
可馮妙是親媽呀,他把倆孩子丟給馮妙自己跑了, 馮妙這個親媽能有什么法子,也只能任勞任怨。
卞秋芬剛聽馮妙大姑說, 馮妙這段時間甬城給人幫工干縫紉活。在卞秋芬的合理推測中,必然是方冀南一去不回,馮妙一個女人家帶著兩個孩子沒了依靠,在村里生活艱難, 不得已才跑去甬城給人幫工。
然而眼前馮妙整個人的好氣色有點讓卞秋分刺眼。她哪里知道, 馮妙長得本來就好, 別說風吹日曬了,這兩個月她整天呆在甬城考古隊的工作室里,加上有錢舍得給自己花,收拾打扮起來,整個人氣質都提升了,雪花膏都挑商場里貴的買,白白|嫩嫩一張臉真有點欺負人家的小姑娘。
再反觀她自己,皮膚黑黃,面有菜色,兩手粗糙,褲子兩邊膝蓋都打著補丁,那補丁還一邊大一邊小……
卞秋芬心里妥妥哽了一下。
她盯著馮妙看,目光不禁有些復雜,馮妙也不反應,笑容清淺站在那兒,由著她打量。
橫豎都是女人,誰還沒見過誰呀。
“那他走了也有五個月了吧?”卞秋芬把話題回到方冀南身上,問道,“這么久了,就沒回來看一眼?就算離婚,好歹兩個孩子還是他親生的吧,大人這樣,最可憐的就是孩子了。表姐,要說你們馮家對他可不薄,這人也太渣了。”
馮妙依舊笑道:“渣不渣隨他去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管不著別人,也不是非得靠他才能活,眼下我跟倆小孩過得挺好就行了。”
卞秋芬妥妥又噎了一下。這天沒法聊了。
她頓了頓,換了話題:“表姐,你來這干啥呢,也是來報名的?”
“嗯,來報名。”馮妙道。
“我怎么忘了,你是高中生,當然要參加的。”卞秋芬笑道,“我也是來報名的。我知道我一個初中生,跟你一比就有點自不量力了,可是我也想試試。聽說可以報四個志愿,表姐你報考什么學校的呀,我正拿不定主意呢。”
“是四個志愿,”馮妙坦然笑道,“不過我就填了一個,估計沒戲,心愿罷了,我試試。”
“叮鈴鈴”,幾個人結伴推著自行車從旁邊經過,摁鈴提醒她們擋路了,卞秋芬忙閃開路。
馮妙便把自行車往邊上推了一下,指指學校里面:“那你趕緊去吧,我也該回去了。”
她推車要走,想起來什么,便回頭笑道:“表妹,祝你成功。”
“嗯,也祝你成功。”卞秋芬揮揮手,看著她去上自行車,沿著泥土路走遠,才轉頭走進學校。
卞秋芬領了報名表,坐在桌邊開始填,一邊找報名老師搭話,問了些報名流程、考試時間地點之類的問題。
“老師,剛才有個叫馮妙的來報名,她報考的什么學校呀?”卞秋芬隨口找了個理由,“哦,她是我表姐,我們約好了的,我來的晚了沒趕上她,想跟她報一個學校來著。”
“我幫你看看。”報名老師在桌上一疊報名表里翻了翻,倒沒給卞秋芬看,笑道,“她這上邊只寫了帝大,報考專業是考古系和歷史系。這個馮妙是不是不懂啊,四個志愿,她怎么只填一個,剛才誰給她報名的也不提醒一下,再說她這個志愿也太高了,這不胡來嗎,既然要報名參加考試,就該鄭重些。”
“馮妙?”另一個報名老師湊過來看了看,解釋道,“這個人我記得,我提醒過她了,她自己都知道,她就只填了帝大一個志愿,專業填的考古系,我又勸她一遍她才加了個歷史系。”
接待卞秋芬的報名老師嘖了一聲,笑道:“我的經驗啊,這樣的只有兩種,要么太自信了,要么就是壓根也沒指望,沒打算考上,就來鬧著玩兒的。”
“你表姐文化底子咋樣啊?”另一個老師問卞秋芬。
“高中畢業,就你們學校畢業的,73屆吧。”卞秋芬道。
“馮妙,沒印象。”報名老師搖搖頭,這年代學校里也不產生學霸,老師容易記住的大概都是那些比較突出的“紅小將”領袖、運動積極分子。
老師便隨手把馮妙的報名表放回去,問卞秋芬:“你填好了嗎?我們報名時間是六天,拿不定主意可以回家認真考慮一下,改天再把表交過來。”
“謝謝老師,我很快就好。”卞秋芬看著自己的報名表,笑了下,端端正正填寫了四個志愿。
馮妙從學校出來,先去食品站買了一斤豬肉、一大塊豆腐,糧管所買了十斤面粉,又跑去供銷社買了兩包雞蛋糕、兩包餅干,油鹽火柴之類家里缺啥也都買了,騎車帶著一堆東西,進了村先奔老宅。
已經午飯時候了,倆小孩都在老宅,馮福全正領著玩。馮妙拿了一包雞蛋糕孝敬爺爺,把豬肉和豆腐都交給陳菊英。
“娘,你包包子吧,肉餡、素餡都多包一些,反正天氣冷,我回頭帶一些回我那邊吃,就省得我每頓做飯了。”
她也好省點兒時間看書,不管有沒有希望,總得全力以赴。
陳菊英先把面發上,吃過午飯就去剁肉餡,下午收工回來面也發好了,蘿卜豬肉、白菜豆腐兩種餡的大包子,一口氣包了兩大鍋,放地鍋里蒸。
“這陣子你就別做飯了,你好好看書,倆孩子有空你就給我。你看看家里,肉啊菜啊、油和面啊,還不都是你買來的,原本你爹還悄悄囑咐我,說冀南不在家,我們往后多貼補你一下,誰知變成你貼補家里了。往后我多做點兒好帶的,餅子、饅頭、包子,蘿卜卷兒,每天給你送過去。”
馮妙抿嘴笑笑,她這個爹,雖說動不動“女人家咋滴咋滴”掛在嘴上,骨子里男尊女卑是真的,可疼閨女也是真的。
陳菊英一邊往鍋里放包子,一邊覷著外頭,小聲跟馮妙說道:“下午上工,你二叔跑來找你爺爺了,嘚啵嘚啵說了半天,說你跟衛生搶名額。”
馮妙:“嘖。”
馮妙:“誰跟搶他名額,狗屁不通。叫他有本事自己來找我。”
不用猜都知道她那個二叔能說出什么來,無非是她一個女的,都已經嫁出去了,不算馮家的人了,沒給娘家做貢獻就罷了,還要占娘家便宜,安分守己在家帶孩子就行了,不要跟他兒子搶推薦名額……
想當初他就說,女孩子家家讀那么多書干啥,讀兩年認識男女廁所就行了。所以堂姐馮艾跟馮妙一起讀完小學,二叔就沒讓馮艾再讀中學。
馮妙發現,越是沒本事的男人,就越是瞧不起女人。她二叔就是個典型代表。
二叔以前就喜歡嘰歪,老覺得爺爺偏心馮妙一家,覺得方冀南在馮家門上生活,占了馮家莫大便宜似的。甚至馮妙和方冀南結婚,他都覺得是爺爺偏心,明明先說的是馮艾。
好在爺爺壓得住他,二叔和她爹早分了家,各過各的,他管不著,馮福全跟他也不大處得來。
“等爺爺辭掉大隊長,就別讓他再干活了,也該安心養老了,到時候就讓三家一起出糧、出錢養老,省得二叔整天覺得爺爺跟我們住,我們家占了多大便宜。”
“那可別指望,你等著瞧吧,養老肯定就是我們一家的事情。”陳菊英放完包子蓋好鍋蓋,搖頭道,“我跟你爹也沒指望他們兩家,你三叔離得遠,你二叔又這德性。”
“你爺爺沒表態,叫他先考試,說推薦名額還沒影兒呢。”陳菊英道。
考試那幾天特別冷,馮妙參加完最后一場考試,跟本鎮的其他考生結伴從縣城回家。
馮妙騎著自家的自行車,同考場一個女知青搶先跟她約定了搭車,兩人輪換騎。一行幾十號人,走在塵土飛揚的鄉間土路上,再一路說說笑笑、意氣風發,旁人看見了還當又來什么運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