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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如何欺負公主?”杜仲晏冷言相問,趙妧一時答不上來,杜仲晏便從她手上拿走她準備歸還的詩集,他略看了一眼,心中有了數,又搬起梯子從她身邊經過。
趙妧撇了撇嘴,覺得甚是無趣,兀自在這一片區域隨意翻看,發現全數是子部“醫家”一類典籍,她無心多看,又轉向它處,書架的木牌標示“譜錄”一類,多是些記載器物、食譜、草木鳥獸蟲魚等的表冊,她正要翻找一本草木類的書,忽然聽得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像是又有人進來,她不敢斷定來者何人,又生怕被認出,便偷偷躲在書架后,透過縫隙觀望動靜。
那人步子略沉,跨步的幅度也較大,衣物的窸窣聲在這靜謐的空間里顯得有些突兀,趙妧還沒有看清那人的臉,單憑衣袍一角的紋飾便已斷定對方的身份,她渾身一顫,即刻轉身又想再次逃離,卻迎面撞上一個寬大結實的胸膛,趙妧抬頭,是杜仲晏,他比她高過一個頭,她此刻小鳥依人,瑟縮在他身前,杜仲晏在看到她眼中的慌亂與掙扎時,二話不說就拉著她繞過重重疊疊的書架,直上二樓。
能讓她如此驚慌的,正是曾與趙嬙同謀傷害她的駙馬陸徴言。
陸徴言聽到了兩人的腳步聲,但他并未追去,也沒有多心,因為能進出寶淵閣的并非他一人,許是別的人在此找書吧。
躲在二樓的趙妧蜷縮在一堆宗室名冊前,瑟瑟發抖,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見到陸徴言,沒有喜悅,只有滿心的傷痛與恐懼,一看到他就會想起他與趙嬙一同迫害她的畫面,痛徹心扉,恐怖至極!
杜仲晏就這樣靜靜地陪著她,沒有任何疑問,但他的臉色并不好看。
靜默良久,趙妧才漸漸恢復平靜。
“你恨他嗎?”杜仲晏忽然打破沉寂。
趙妧倏然抬眼,不解他此話何意,杜仲晏像是下了什么決心,閉了閉眼,曼聲陳述:“景隆十四年十二月初六,昭華公主舊疾復發,三日后咯血不止,于未時一刻薨,年十七。”
“你……”趙妧杏目圓瞪,張口結舌。
“公主,我終于等到了你。”
“你此話何意?”
杜仲晏走到她身側,提袍落座,與她平起平坐,毫無僭越的意識,他向她說了很多話,可能是這輩子,哦不,兩輩子對她說過最多的話。
原來那日在極樂山,趙妧在趙嬙居所只是暈厥并非氣絕,陸徴言與趙嬙串通將她送回她的居所,對人說是她舊疾復發,杜仲晏即刻被傳喚至病榻前為她施救,然而她的脈象混亂無常,前所未見,他沒有太多的時間研究,只能盡力施救,只是兩日過去未見效果,他已開始心慌意亂,第三日再怎么努力,都已藥石無靈。
杜仲晏因未能救回昭華公主,失去愛女的景隆帝痛心疾首,又經小人挑撥,將所有罪責降至他身上,圣上大怒,將他打入天牢。
七七四十九天后,昭華公主入葬皇陵,景隆帝走出悲痛,并命大理寺徹查公主發病誘因,結果罪證都指向杜仲晏所配的新藥方中有一味藥是猛藥,隨時可要公主性命,由于藥方是杜仲晏親手所擬,字跡便是證據,不容他抵賴,由此應定下死罪。
景隆帝還算寬厚,念在他與他師父十多年的功勞,免去了杜仲晏的死罪,然而他被撤去了太醫的官職,被逐出宮,杜仲晏并沒有放棄追究公主的死因,在天牢度過的四十九天里,每一天都覺得公主的死有蹊蹺,無奈沒有證據。
離宮之后他原本打算繼續追查公主真正的死因,在終于有線索的時候,他被人暗害于荒郊野外,連個為他收尸的人都沒有。
杜仲晏原以為自己已經變成了孤魂野鬼,沒想到還會在太醫局醒來,他以為是在做夢,害怕夢醒來,所以他沒有花太多的時間去揣測與解惑,唯一想到的就是立刻提著自己的藥箱前往福康殿請平安脈。
公主還活著,在他面前活蹦亂跳的,一如既往與桃奴私下談論著陸徴言,他才確定,他活過來了,她也安然無恙。
他選擇沉默,默默地當做一切都未發生,然而沒想到的是,七月初五這天,因為祭拜先皇后一事,公主與陸貴妃發生沖突,公主氣急攻心,當場暈厥,后面的事,就是她蘇醒后的事了,從她的種種言行,他似乎已能斷定他們的經歷是一樣的,簡直匪夷所思。
而剛才看到陸徴言之事,從她的反應來看,更確定他心中所想。
但不明白的是,公主先他一步殞命,可是先醒來的為何是他?
離奇詭異,似乎已無從追根究底,只要她還活著,便是萬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