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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越來越強(qiáng)烈，如明燈一般照徹了面前的每一步路。

彤云驚訝地看見面前涌起一個一個小小的風(fēng)旋，在華羽清亮的鳴叫聲里，無數(shù)白色的長生花瓣在風(fēng)旋中誕生，在他們腳下鋪成了一條若有若無的花之前路。

云霧終于完全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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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yán)永煜黑眸中有濃重的陰云匯聚，看著懷冰牽著那女孩的手，踏著花瓣，從如雪的明月中向人群走來——

她穿著跟他一樣的服飾，白衣銀繡，行動間長生花暗紋若隱若現(xiàn)。

長生教能夠凌空的人當(dāng)然不止懷冰，但在祭典上踏月凌空是只有教主才有的特權(quán)。

即使懷冰自己為徒時，也從未與國師一齊走向人前！

他看著彤云有些羞怯地低著頭，只依稀能看到粉頰和一點(diǎn)淡朱紅的唇。懷冰牽著她的手，面上是不容錯認(rèn)的心滿意足。

仙鶴在他們身邊盤旋，并肩攜手的兩人身后是一彎明月，徐徐踏花走來，仿佛是天就的神仙眷侶——

“恭迎國師！”

“恭迎國師首徒！”

長生教眾和宮人一起匍匐在地，呼聲山呼海嘯而來。

好一個長生教，好一個長生教主！

心臟瘋狂跳動起來，像是有什么兇戾的獸在嘶吼。

——她微微下垂的清亮雙眼，她微微嘟起的圓潤臉頰，她小而柔軟豐潤的雙手……那本來應(yīng)該是他的，都是他的！

那狂暴的心跳讓他驚覺，有什么東西在發(fā)生變化。

他本以為自己對憫恒的輕蔑已經(jīng)達(dá)到了極致，此刻冷冷地看了一眼祭壇上放著的長生木，他發(fā)現(xiàn)他對不止一任長生教主有著痛恨的情緒。

無論憫恒還是懷冰，他們總能輕而易舉地碰觸他最不可觸的寶貴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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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經(jīng)從云端一步步走下來——

但孤身一人站在匍匐在地的如雪白衣中，看著月光從天宇降落灌注在長生木里，耳邊是身邊教徒喃喃的頌歌……

彤云卻總還覺得自己身在云端，全世界包括自己，都輕飄飄的，好不真實(shí)。

她盯著懷冰和皇帝看了一會兒，但只要看到長生木就還是覺得怪怪的，后頸的傷痕處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眼觀鼻鼻觀心了半晌，總覺得就自己一個人站著實(shí)在乍眼得慌。將衣角捏了又捏，她求救般地去看辰妃那邊，想要給無處安放的目光找到一個焦點(diǎn)，卻只看到跪拜著的黑壓壓一片。從五鳳釵的頭面上能認(rèn)出辰妃，她身后的宮人，誰是金翠誰是碧梧，就完全分不清了。

目光兀自游移著，突然感到有冷漠而凝定的目光遙遙望來，凝成實(shí)質(zhì)一般落在她臉頰上，冷的讓人打顫。

這感覺無比熟悉。彤云向皇子方向看去，本來是打算笑笑打個招呼，卻對上一雙無比陰沉的黑眸。

彤云一霎間有些心驚。

從來都是沉潭般沉靜的雙瞳如今蘊(yùn)蓄著風(fēng)暴，像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海邊昏暗的天空。

即使是上次與他登上高音閣、聽他用憤恨的語氣說起憫恒國師時，她也未曾見過他這樣的眼神，那么深那么沉，黑白分明的雙眸中白色像是萬年不動的冰雪，黑色卻是即將暴雨降臨的天空。

……那神色復(fù)雜難明，像是痛苦，又像是嫉恨。

彤云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介于少年與年輕男人之間的皇子倨傲地抬著下頜，黑眸牢牢鎖住她，像是無形的鎖鏈將她束縛。

自從窺破了自己的心意，再看見嚴(yán)永煜就總覺得有些緊張。彤云抿了抿唇，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假裝正在專心看祈禱新的一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的懷冰。

嚴(yán)永煜看著她目光焦點(diǎn)的轉(zhuǎn)移，愈覺心頭火起。

身邊廣王嚴(yán)永煌輕咳一聲，他恍然一怔。

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像海神用巨掌一手按住了洶涌風(fēng)暴，嚴(yán)永煜調(diào)動全部的自制力壓制住心頭翻滾著的暴戾，再度盯了那身著白衣的小小身影一眼，仿佛要將其烙在心頭一般，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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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云回到常禧宮，褪去身上白衣，小心疊好收到箱子里。

想到晚上嚴(yán)永煜的目光，她總覺得心中不安。

她想好，不如等他早上來拜見辰妃的時候問問，第二天早上為辰妃梳妝完后，便專門在回廊里等。

嚴(yán)永煜裹著玄色大氅，冷著臉從辰妃處出來，整個人顯得陰沉又冷漠。那一身玄衣讓她想起在欽天鏡里看到的、他稱帝后的樣子，心里便是突地一跳。

彤云從回廊繞出去，臉上揚(yáng)起笑對他招了招手。

嚴(yán)永煜只冷淡地看她一眼，腳步不停地走出宮門。

倒是阿禮停下來看了她兩眼，滿臉的恨鐵不成鋼，搖了搖頭也跟了上去。

彤云心里納悶，雖然很怕嚴(yán)永煜那張冷漠到不近人情的面孔，終究還是擔(dān)心他，咬了咬牙，干脆追了出去。

嚴(yán)永煜因?yàn)轫斨鴤€病弱的殼子在外頭，平日走路都是四平八穩(wěn)，時不時還會停下來弱柳扶風(fēng)地咳嗽一下，走路速度實(shí)在說不上會很快。她滿心想著自己肯定能追上，出了常禧宮的門卻只看到綿延的宮道，兩側(cè)紅墻高聳，哪里還有那人身影？

她頓了頓，想起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明昌宮怎么走，干脆朝著記憶中第一次去的密道方向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