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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驚嚇過去,彤云才想起這是在欽天鏡里不會人看到,躡手躡腳地又走過去。
床上剛才明明還空無一人,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蓋著紅蓋頭的女子,雙手并攏放在膝上,安靜地端坐著。
那紅蓋頭似乎不是正正的絳色——也就是大紅——反而像是略暗淡一些的品紅;
紅蓋頭四方一樣垂著金珠串,雖然一看就讓人覺得沉重、替她的脖子覺得累得慌,卻的確極盡華美。
想必,這就是他的新娘了。
彤云說不清是嫉是羨,想了想,咬了咬嘴唇,輕輕地蹲了下去,想要看一看那女子的面容。
她剛走到近前,那女子卻突然“騰”地站起,一反方才的文靜端莊,直接將蓋頭一把扯下來丟在床上,沖向大門,抓住門栓用力搖晃起來。
彤云趕緊跟著走過去,正看到一張明艷的臉。
她的眉毛是女子里少見的濃黑,相應的,睫毛也極黑極長,像天然的眼線勾勒出濃艷的眼部線條;想必是因著大婚的緣故,她涂著朱紅色的口脂,整張臉明媚而嬌憨。她膚色白凈通透,是嬌養出來的細膩肌膚,品紅色的喜服非常適合她,襯得膚白如雪,整張臉像是一幅濃麗的畫兒,有著介于女子的美艷和少女的靈動之間的另一種明艷,像是一蓬耀目的火焰,能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明艷美貌的新娘緊咬著下唇,用力搖晃著大門。
那門似乎從外面鎖住了,只聽得到門栓劇烈晃動發出哐哐的聲音,門扇卻紋絲不動。
她又用保養得當的長指甲伸進門扇之間,用力之大讓彤云擔心她即使戴著金點翠的甲套也會劈斷了指甲——可是卻還是連條細縫都推不開。
女子用力眨著眼睛,似乎隨時要落下淚來,明艷的臉上逐漸浮現出凄惶的神色。
彤云完全摸不著頭腦。
大婚的洞房給人鎖起來干嘛?擔心新娘逃婚?
——開玩笑,誰敢在皇宮里逃婚?又怎么逃的出去?
新娘看起來急得要命,門打不開索性打起了窗的主意。她一把掀翻了窗前條案上擺放著的瓜果酒水,紅色的衣袖被酒水浸濕,顏色逐漸發黑,又去拼命搖晃窗戶。
但窗戶也早被鎖死了。
彤云跟著站到窗前,聽到外面傳來異樣的聲音。
……對。有一些異樣,她剛才其實就應該發覺了。
這明明是大婚的洞房,可剛剛外面卻靜的可怕,聽不到哪怕一點點代表喜慶的絲竹之音。
現在隨著新娘站到窗邊,看著她逐漸瞪大的眼睛,彤云也聽到了,遠處遙遙傳來的聲音——
那是金鐵相擊的刀兵之聲,伴隨著瘋狂的嘶吼和痛苦的大叫,從窗戶的縫隙里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新娘終于再也承受不住,她崩潰地拽下頭上八寶攢珠的累絲冠摔在地上,大喊:“外面是誰!七哥哥呢,你們在做什么!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七哥哥,放我出去!”
霧氣再度彌漫。
彤云頭上冒出了涔涔的冷汗。
她方才大喊,七哥哥——七。
也就是說,是嚴永煜把她鎖起來的?
她到底是誰?嚴永煜到底是要娶她還是要害她?
看那新房的格局,還是在皇宮里……誰敢在宮里動刀兵?莫非是有人造反,逼宮兵變?
彤云很想回去弄清原委,可茫茫白霧像某種噬人的怪獸,毫不留情將紅金二色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