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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拾遺將那裝滿石頭子兒的布袋在小伙計面前晃了晃：“要四點的硬貨，自然要淬好火。淬火的東西早就備齊了。”

劉拾遺跟小伙計所說的，是一段黑話。大致意思是，我今天要買一件稀有的兵器。小伙計反問你帶足了銀子沒有。劉拾遺說要買好東西我當然是帶足了銀子的。

小伙計點點頭，喊了一聲：“掌柜的，要四點兒的客人來了！”

從鐵匠鋪的套間里，走出一個白須老者。此人右眼半瞇著，左眼瞪得卻似銅鑼一般。白須老者走到劉拾遺面前，問道：“你這后生是什么來路？我四點樣式孫已經金盆洗手多年了，你這個后生怎么會知道我這兒能造四點的稀罕物？”

四點樣式孫，祖上曾是江南一帶制作奇巧兵器的名家匠人。孫家經手制造的兵器，有“狠、巧、猛、精”四點之說。元末天下大亂，群雄并起。孫家效力吳王朱元璋。鄱陽湖之戰，陳友諒被吳軍射中的那一箭，便是孫家改造過的神臂鐵弩射出的。

大明開國，當初的吳王成了太祖爺。太祖爺論功行賞。樣式孫的先祖受封為大都督府軍械總管。

到了樣式孫這一代，老孫家的官兒是越做越小。樣式孫只在兵部謀得一個正六品造辦處主事的職位。二十年前，毛博溫那個老學究出任兵部尚書，嫌樣式孫制造的古怪兵器太過陰損，不是克敵制勝的光明正道，直接將樣式孫免職。樣式孫只得出京，隱居在沂州府。

劉拾遺晃了晃手里鼓鼓囊囊的布袋，說：“都說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臭豆腐不怕放茅坑。您老的威名，本公子早就如雷貫耳。”

樣式孫貪財。看到鼓鼓囊囊的布袋，立刻眉開眼笑：“也是。我名聲太大。唉，金盆洗手了躲在這小小沂州的一個鐵匠鋪里都有人知道。”

老馬心說，你要是真金盆洗手，就不會在那招牌底下點上四個黃豆大的黑點了！他走上前，對劉拾遺說道：“公子，咱們時辰有限，趕緊說正事兒吧。”

樣式孫搖頭：“這哪里是談正事的地方？來來來，內室說話。”

樣式孫領著老馬和劉拾遺進到套間里。套間北邊擺了一個大柜子。樣式孫輕轉了三下柜子的把手，柜子竟然平移到一邊。原來這套間之中還有暗室。

進到暗室之中。樣式孫點上一盞油燈。只見暗室之內有一張大木桌，木桌上擺放著很多稀奇古怪的兵器。

樣式孫開了口：“二位，是要現成的貨色，還是要訂做啊？要現成的貨色現在就可以挑，要訂做就拿出圖紙來。要是失傳已久的精巧兵刃，只要你給我圖紙，我可以不收你們的錢。不過我樣式孫可不是啥再世孔明。前一陣有個傻財主找我，沒有圖紙，張口就讓我造木牛流馬——娘的，他還真當我是諸葛亮轉世了。”

劉拾遺回答樣式孫道：“我大老遠跑來找你，自然是要訂做。不過嘛，圖紙我是沒有的，不然我也不回準備三百兩金子。”

劉拾遺邊說，邊又晃了晃手中鼓鼓囊囊的布囊。

老馬從褡褳中拿出那枚散落在新兵丁壯尸體旁的光頭箭桿，交給樣式孫，道：“不知孫老前輩認識這東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