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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過后,嫣嫣拍著自己圓滾滾的小肚皮,對劉拾遺說:“哥哥,嫣嫣飽了,再也吃不下了。”
老馬對劉拾遺說道:“徒弟啊,你每日要跟著我到外面打探消息,這丫頭在家總要有人照看。明天我去給你雇個下人,照顧你們兄妹的飲食起居。”
劉拾遺感覺像做夢一樣——他這個平谷縣的三等小衙役,何時奢望過能有下人伺候自己?
老馬喝了一口酒,大包大攬的說道:“就這么定了!”
酒足飯飽,劉拾遺對老馬說:“師傅,我去把賬結了。”
老馬大笑:“結賬?結什么帳?你掛著錦衣衛的腰牌給掌柜錢,掌柜的敢接么?得了得了,當錦衣衛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在自家管轄的地面上各處白吃白喝。”
劉拾遺說:“白吃白喝,這不大好吧?”
老馬說道:“酒樓、茶肆,這都是人多口雜的地方。咱們這樣的錦衣衛耳目,最喜好往這些地方鉆。掌柜們害怕啊,要是有客人胡言亂語,被咱們記到生死簿子上,客人們遭殃不說,他們的生意也就別做了!故而他們處處尊著咱們!哦,今兒忘了跟你說。從茗香樓到德云樓的這段兒街,都是咱的地盤。可著這條街的鋪子,吃穿用的東西,都用不著你花錢,要什么直接拿就是了。”
劉拾遺點頭:“原來如此。”
老馬繼續說道:“咱師徒倆管轄的地面上,數得上的買賣,有茗香樓、德云樓、瑞蚨布鋪、連升客棧、祥倉米店五家。這五家,每月初一都要給師傅我送‘平安錢’。你既跟了我,我也不能讓你吃虧。以后這錢,咱倆三七開。我這個引路師傅拿大頭,七成。你就拿三成。早就跟你說了,錦衣衛的人,哪里指望每月那有限的幾個官餉。”
劉拾遺說道:“平安錢?這不是刮老百姓的地皮么?”
老馬又喝了一口酒:“你這后生,一根筋,跟師傅我年輕的時候一樣。平安錢是成例。你不拿,就是壞了規矩。錦衣衛的同僚們不得找你的麻煩?”
“成例?”劉拾遺在縣衙時就知道,一等衙役——捕快們可以拿到貝者場、妓館的“成例”。他這樣的三等衙役是沒份兒的。
老馬看了看窗外。一輪明月已經升上枝頭。
“天不早了,回家吧。”
劉拾遺抱著妹妹,和老馬出得德云樓。
到了新租的宅院前,老馬欲言又止:“徒弟啊,那個什么。”
劉拾遺道:“師傅,您老有話就說。”
嫣嫣已經趴在哥哥的肩膀上睡著了,口水淌了劉拾遺一肩。
老馬說道:“師傅我進錦衣衛快四十年了。人——我見得多了。雖說我有心慈手軟的毛病,成不了大事。可看人,我一向準的很。你是個沒什么心眼的后生,唉,以后要是陶百戶給你什么差事,你一定要當心。”
劉拾遺說:“師傅,我剛進錦衣衛,沒得罪過陶百戶啊。”
老馬搖了搖頭,終于說了實話:“傻后生!你知不知道,錦衣衛一個力士的職位,能換八百兩雪花銀!譬如說,我要給誰謀這個職位,要先給陶百戶報效三百兩銀子。之后的五年,每逢中秋、年節,除了正常的節禮,每次還要多給五十兩的‘靠山錢’!加起來,一個力士的職位剛好值八百兩銀子,這賬你算明白了么?”
劉拾遺雖然心腸很好,卻也不是個遲鈍的人:“您老的意思是,陸指揮使讓我補了力士的缺,害的陶百戶損失了八百兩銀子?那陶百戶應該找陸指揮使去啊!做什么要跟我過不去?”
老馬被劉拾遺氣笑了:“我的傻徒弟啊!跟指揮使過不去?他一個小百戶敢么?我之前跟你說了,你是指揮使的救命恩人,陶百戶不敢明里整治你。可暗地里呢?免不了要給你小鞋穿。錦衣衛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他陶胡子能從力士混到百戶,是個心狠手黑的人精!他要整治你,絕對不會讓指揮使抓到把柄。晚上睡覺前,你好好琢磨琢磨。好了,進去吧。”
劉拾遺抱著妹妹嫣嫣回到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