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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算平緩的弱水河，一個拐彎后注入黑河，黑河水寬浪高，非大船難渡。

“喲嚯嚯！”一道高亢嘹亮的號子聲響起，河浪中沉載起伏的水鳥撲騰驚飛而起，其后一艘三十丈長的大船破浪而來，大船兩側各有一排長槳，船伙計們喊著整齊的號子，沉腰推臂，長槳劃破水浪，逆流上行。

大船的尾舵寬大厚實，一名雄壯少年單手掌舵，一雙赤腳穩穩站在船尾，騰出的那只手朝上方揮了揮：“妹妹，快下來！”

降下帆布的高大桅桿頂端，一個三尺見方的小小瞭望臺，恰容一人站立。一名穿著粗黃布衣的少女坐在瞭望臺邊緣，隨著下方船槳節奏晃著一雙灰暗的布鞋，雙袖挽至臂彎，灰白衣袖內襯下，露出兩截青黃小臂，此刻的她雙手吊在瞭望臺的欄桿上，將小臉探出，有些焦黃的頭發借著河風，在一雙小眼前胡亂飄舞：“哥哥，我再看看！”

下方的掌舵少年無奈回頭，正好瞧見一只黑色蝴蝶自弱水河口飛出。

巴掌大的蝴蝶撲扇幾下翅膀，翩翩落在桅桿上的少女指尖，觸角幾次顫動后，少女收回手指，在嘴角一按：“找到了嗎？”河風一吹，黑色蝴蝶一下消散無蹤。

黃衣少女抓著繩索，輕輕滑落到甲板上，背著雙手在哥哥身后探頭探腦，幾番試探后，見哥哥仍是不轉身，又輕手輕腳的退后幾步，突然伸出一只腳一個側踢，“嗖”將掛在船舷的一副小舢板踢落水中，然后快速抓起一根長竹竿，翻過船舷，落于其上：“哥哥，我先去做筆買賣。”

光腳少年這才回頭，看著河浪中搖晃得很厲害的小舢板，擺擺手道：“哥哥隨后就到。”

黃衣少女朝著哥哥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然后雙腳一錯，轉過身去，揮動竹竿，朝弱水河口劃去。

……

李梓木扯著唐守魚的耳朵，白喜揪起他的僧袍，這憨貨，叫你露點本事，你直接變口鍋出來，以前咋沒顯露過，害咱們吃了一路的烤肉，這終于露一手吧，還忘了刷鍋！

李梓木抬起手，看著那顆更亮了幾分的光頭，試了又試，最終還是忍住沒有拍下去。其他少年少女見二人這般作態，也是不好再發作，至于衣服最白脾氣最大的那位，現在已在后方，扶著樹吐成了個傻子。

“我知道，你也想揍他。”白澤又開口道。

屠緋霏一把將她從肩頭拽下來：“你別說話！”

“大家好，我是小小商家人，賈香，”轉過河灣，來到淺灘，黃衣少女將竹竿往水里一插，一串水滴順著手背滑落，“請問，你們的魚賣嗎？”

正處于尷尬中的少年少女們聞言俱是一愣，然后齊齊看向淺灘中的黃衣少女，叫賈香的少女瞇著小眼，露出虎牙，笑得卻很和善。然后大家回過頭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滋滋”短刀在鐵鉤上來回蹭了兩下，成功將眾人的目光聚攏后，屠緋霏朝淺灘中的賈香眨眨大眼：“賣！”然后掃視了眾人一圈后，才開口道：“你們有沒有意見？”

“沒意見！”李梓木搶先開口道，從商品化程度很高的世界過來的他，自是明白以物換錢的重要性，“只是，這錢怎么分。”想到自己到這異世，不占地不占房，光憑力氣就能撈到這第一桶金，心底更是美滋滋的。

“我說了算！”屠緋霏大眼瞪了他一下，“價錢還沒談好呢。”

“我建議按人頭分，”李梓木退后幾步，一是怕她發作得躲她遠點，二是過來提了提土草的羊角，“羊頭也得作數。”按勞分配，肯定是你多，但我們也要突出自己的優勢，盡量多爭取一點嘛。

屠緋霏偏著頭朝他一勾嘴角，沒答應也沒拒絕，然后轉頭看向對面的賈香：“你先報個價。”

賈香朝她一點頭后，從懷里掏出一把半尺大小的小算盤，搖了搖上面的算珠：“魚肉三十錢一斤，魚籽八十錢一斤，魚筋一兩銀子一尺，魚骨我不要。”

“魚肉五十錢，魚籽二兩，魚筋一兩八十。”屠緋霏想也未想，直接回道。

“兄弟，她們說啥呢？”場中的白喜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只知道來了個干瘦的小妞，然后這一個個的就你一眼我一眼的瞧過去瞧過來的，一開始那下他還回瞪過去，后來看出眾人眼神和善，就干脆低頭不理了，可這下子兩個女的又念念有詞的說個啥呢。

“談價錢。”翹首看著二女談價的李梓木答道。

“價錢是啥？”

“能買肉買糧買媳婦的好東西。”李梓木撓撓頭，想起一事，“比如說你那火鐮就是用錢從天機書院換來的吧。”

白喜一捂衣兜：“俺爹給的，天機書院也是俺爹說給俺聽的，其他的俺不知道。”

李梓木白白眼，懶得跟他說下去了。

賈香將算盤背至身后，小臉往前一探，又將小眼瞇成一條縫：“看來這位姐姐很懂行情啊，能不能少點？”

屠緋霏也回了她一個笑臉：“每樣可少十錢。”

“沒再少了？”

“沒了。”

黃衣少女操起竹竿往旁邊的魚身上戳了戳：“都快硬嘍。”然后撐著舢板轉身，“這買賣我做不了！”

屠緋霏微笑看著她撐出幾丈遠，竹竿一點，舢板停下，賈香不回頭的問道：“真不少？”

“不少。”屠緋霏直接轉身。

賈香忍不住側著身轉過頭來，正欲再開口時，一條大船轉過河灣，帶起一排巨浪，在兩側河岸一擠，朝她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