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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深處，冰殿內的寶座上，曉夢趴在厚實皮毛中，拽下兩條辮子，用發梢輕掃著自己的下巴：“小姨，我剛做了個奇怪的夢，夢里有滿地青草無邊，西邊還有一輪昏黃太陽，卻閃耀著金色光芒。”

“老禿驢的凈土世界么？”鯤小聲低語，“這小子的運氣還真不錯！”

“小姨，你說什么？”

“沒什么，快繼續睡你的覺吧。”

莫楠懸空立在奔騰河水上，伸手輕觸了一下皮筏消失的地方，金光一閃，將她的手彈開。她收回手，托腮皺眉沉思一會后，雙手捧出一個光球，其內霧氣繚繞，隱約可見一片高大樹木挺立，郁郁蔥蔥，女子眉毛微挑：“人家的世界好像少了點什么。”

……

化緣？翠綠苔原上，李梓木爬將而起，平視著面前老僧，老僧再一次低眉彎腰，合十一拜。這光頭，不是，這和尚看著倒是面善，李梓木一手掀起頭上的寒食缽，一手學著豎掌一拜：“那個，老師父，請問這是哪？”

“這是釋家圣人的凈土小世界。”一旁的肥羊嚼著草，插嘴答道。

老僧面色一凜，雙手交叉，自僧袍袖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魚和一柄三寸木錘，輕輕緩緩的敲下，“咚”清靈聲起，肥羊腹部一陣收縮，羊嘴咀嚼加快，再無空搭話。

“這是我師父留在神州的一個小世界，”嘴里不停嚼著草的肥羊瞥了老和尚一眼，這不和我說的一樣？老和尚假裝沒看見，繼續道，“此處名為凈土，乃神州一等一的清凈之地。”

“外面有個瘋婆娘要打斷俺們的腿，她進得來不？”回過神來的白喜，首先關心的還是自己的腿。

“此方小世界，非得釋家圣人允許，不得出入，”老和尚盯著李梓木頭頂的寒食缽，“或者持有圣人法器者，方可進出。”

李梓木摘下頭頂的破碗，端在身前：“你是說這個？”

“是的，”老和尚枯黃的臉上泛起一層紅暈，“我已在此靜坐參悟兩千年，有諸多不明之處，想出去找師父問個明白！”

兩千年！這是哪個層級的老妖怪？李梓木聞言一驚，下意識退后兩步，白喜也看出此中不妥，跟著退至他身旁。

“施主莫慌，貧僧只需借此物一用。”老僧說完，也不等李梓木答應，就伸手一招，寒食缽便自李梓木手里飛出，落在他那只枯瘦的手掌上。老僧嘴唇翕動，梵音悅耳，寒食缽透出金黃光暈，漲至丈余大小，老僧率先跳至其中，喊道：“快到碗里來！”

原本一副悠閑姿態的肥羊，一口噴掉嘴里青草，一躍數丈，飛速砸進那口大碗里。

曾多次見過寒食缽變大的李梓木，也不驚異，只是白喜倒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驚得嘴巴大張，大得足以塞下他自己的拳頭。李梓木一捅身邊的熊族少年：“還愣著干嘛，你也想在這里待兩千年啊？！”

兩少年急奔兩步，翻身爬入那口大碗，金光一閃，寒食缽自凈土世界消失。

……

原本就昏暗的天空，風云凝聚，其下苔原灌木被刮得東倒西歪，一只白毛肥羊卻發瘋似的在其上奔跑跳躍，咩咩叫個不停。一只掐訣測算的枯瘦手掌緩緩收回，風云隨之漸寧，老和尚沉默良久，突然，原本慈眉善目的面容一陣扭曲：“哈哈哈，原來如此！”瞬間，雷鳴閃電，風雨驟至，“師父，徒兒好苦！釋家好冤！”李梓木和白喜望著風雨中狀若癲狂的老和尚，悄悄后退。

“你自由了！”老和尚一指風雨中兀自撒歡的肥羊，肥羊聞言身形一頓，激動得四蹄刨地，然后緩緩轉身，扭頭再次確認后，一溜煙奔向無盡曠野，帶起一道滾滾泥塵，老和尚苦笑著摸了摸袖中那只木魚，“但只有半日光景，好好珍惜吧。”

老和尚轉過身來，瞬間出現在已溜出百余步的李梓木身前，后者一個急停，顫抖著抹了下滿臉的泥水，不知是該退還是該進，沖至更前的白喜也急急停住，掙扎著緩緩轉身。

“施主，貧僧還需與你化個緣。”老和尚雙手合十，深深彎腰后，雙手將木魚遞給李梓木，“此去往前三十里地，請把它交給一個小和尚。”

我接個錘子啊！草，還真是尼瑪一把小錘子，還搭個破木魚，李梓木低頭一看，正是老和尚先前敲的那只木魚。天空響起一道驚雷，他鬼使神差的伸出雙手，接過木魚，雨水滑落，凍得他瑟瑟發抖。

“還有這口碗，也請拿回去。”老和尚不知從何處，又將那口變成正常大小的寒食缽掏出，扣在李梓木頭上。

做完這些，老僧如枯木般緩緩坐倒，盤腿合十，光頭一垂，一下沒了聲息，風雨齊下，佛身化作塵土，不留一絲痕跡。

……

白毛肥羊縱身一躍，跳起幾丈高，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落向小河對岸，“咔”突然被什么夾住，卡在小河正上方的半空中。

“小肥羊，快告訴人家你從哪里來？”感知到此方天地異動的莫楠，收回自己的小世界，正欲循著聲息找過去，正巧撞上這只不一般的肥羊，便舉著笑臉湊近半空的它。

“你這小姑娘，好生無禮！”肥羊踢踏幾下羊腿，咔咔聲中，掙脫開來，卻不逃走，只是羊角抵向莫楠，用獸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