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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被酒精染得混沌的眼里,又刻意流露幾分不屑和鄙視,好像在說——
都上來了,還裝什么清純玉女。
月初霖無所謂地笑笑,轉過身繼續對著河畔風景喝酒、發呆。
她當然不是清純玉女。
單單是這一副風情搖曳的皮囊,就注定她這輩子都與“清純”兩個字無緣。
在巴黎的這一年,她的生活用“放縱”來形容也毫不夸張。肉|體的放飛能暫時填補內心的空虛。
現在的她,從內而外,由身到心,都是個徹徹底底的壞女人。
來參加這個游艇趴,也就是為了一點暫時的麻痹而已。
只是,肉|體的欲|望大抵都有個閾值,一旦超出上限,再多的刺激都無法填滿心口那個越來越大的空洞。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到達上限。
時鐘的指針滴答走過,一步一步,緩慢地朝午夜逼近。
原本帶著點曖昧節奏的樂曲演繹至盡頭,取而代之的是氛圍神秘又詭秘的《出埃及記》。
偏偏這艘游艇便被主人命名為“摩西號”。
舞池邊的女人倚著麥架,刻意將歌詞唱得纏綿悱惻,惹人遐思。
被酒精麻痹的男女蠢蠢欲動,等著午夜降臨的那一刻,釋放困在心里的野獸——仿佛某種儀式。
神圣的,具有宗教意味的意象似乎被凡俗的放縱荒淫玷污了,充滿諷刺意味。
月初霖仰頭飲盡杯中最后一口暗紅的酒液,逐漸迷離的目光從一張張麻木而模糊的臉上劃過,最終落在不遠處的一個男人身上。
男人和她一樣,憑欄而望,迎風獨立,單薄的白色襯衫與黑色長褲在夜色里無聲拂動。
什么都不做,就能吸引女人的目光。
有瞄準獵物的女人主動上前試探,被他三言兩語不知說了什么便打發走了,走時,臉色也不大好看。
又是和她剛才拒絕其他男人搭訕時一樣的場景。
不同的是,她始終是笑著的,而他,從頭到尾連一絲笑容都吝嗇施舍。
也過于挑剔了。
不是身份貴重,眼高于頂的天之驕子,就是初來乍到,還不適應。
大約是感受到她并不掩飾的專注凝視,男人轉頭,對上她含笑的目光。
隔著一段距離,空氣里有靡靡的歌聲與粘稠的嘈嚷。
月初霖看不真切他的模樣,卻分明感受到他身上仿如雪山與深海的寂靜與清冷。
像有道無形的溝壑,將他與這船上的其他人分隔開來。
一側是迷亂紅塵,一側是雪山月色。
月初霖再次認識到自己是個壞女人。
心里僅剩的那點枯枝被一簇火苗點燃,化作寥寥的興趣。
這時候,只想讓那個男人從雪山月色間跌落,跌進俗氣的紅塵中。
她也的確這么做了。
空蕩蕩的酒杯被隨手擱在吧臺邊,她從花瓶中抽了枝帶露的紅拂玫瑰。
跨過那道無形溝壑,隨塞納河起伏的水波搖曳行至他面前。
她是美的,亦是知道自己美的,短短幾步也能走出風情萬種來,任誰也抵擋不住。
偏偏這個男人站在原地,連眉毛也沒動一下,就這么靜靜地,冷冷地看著她。
沒有其他男人一樣帶著評判和估量。
月初霖到這時候才看清他的模樣。
氣質無疑是成熟深邃的,只是五官棱角尚不鋒利,還殘留著學生特有的柔和與稚氣。
這種矛盾的結合更令他顯得與眾不同。
那雙深海似的眼里映著捧了玫瑰的她,琉璃似的沒什么情緒。
月初霖不覺局促,仰著臉看他,問得直截了當。
“上床嗎?”
帶著絲絨質感的紅拂玫瑰從白襯衫的領口劃過,晶瑩的露珠沾上單薄的布料,悄然滲透,濕痕一片。
她在賣弄自己的風情,和其他有所圖的女人沒有區別,無非是更直白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