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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又在夢里夢見爸爸了，尤其夢見小時候的情形。

陽光明媚的春天，爸爸穿著灰色的開衫毛衣，里面一件白色Ｖ領Ｔ恤，那么帥，那么高大。爸爸教她：“扶好車把，眼睛向前看！爸爸扶著，不會摔倒哦。”她戰戰兢兢地、歪歪扭扭地騎著，爸爸在身后扶著車架，騎著騎著，爸爸松手了，林曉騎啊騎啊，就忘了害怕，高興地叫著“爸爸！爸爸！”爸爸擁抱著她，說“曉曉真棒！”……

林曉覺得好幸福！

爸爸給林曉買了米妮的粉紅色泳衣，帶她去游池，泳池的水藍藍的、清清的，爸爸耐心地教她浮水，劃水，換氣，馱著她一起戲水……

林曉覺得好開心！

……

“砰——”一聲巨響，高速路上，黑色奔馳被對面的卡車，撞飛了。爸爸驚恐的臉上全是血……

“爸爸——”林曉表情痛苦地叫著，騰地坐起來，滿頭是汗。

扭亮燈，床頭是黑框的爸爸的遺照。微笑的，帥氣的爸爸。

爸爸是在出差回來的高速路上出的車禍，本來還打電話說周末再帶閨女去游泳呢。

等媽媽和她再見到他，已是躺著殯儀館里僵硬的，不會說話、不會笑的爸爸了。

林蔭苑，依河而建，沿河的小區紅色矮墻上開放著攀援的薔薇花，整潔的紅磚路綿延兩岸，曾是林曉一家人最愛散步的地方。如乘著小船，即可停靠私人碼頭。這是楓河市區中的少有的城中別墅區。簡潔古樸的外觀，錯落有致的露臺，十分養眼。

林家的客廳里。二層調高的大廳，極具北歐風格的家具，很有現代感，也彰顯出主人的品味和實力。林曉和媽媽姜巖，此時正放著瑜伽音樂，在墊子上做瑜伽的經典姿勢——橋式。雖然已經44歲，林曉覺得媽媽看上去只有三十出頭的樣子，眉目清秀，臉上也沒有皺紋，身材也依然窈窕，走在路上，見到同學，都以為是她姐姐呢。每到這時，媽媽也頗為得意，經常在家會跟林曉開玩笑地說，姐姐叫妹妹吃飯了，姐姐和你出去散散步可好？臭美。林曉會會伸舌頭。她知道媽媽在刻意地裝出已走出痛苦記憶的樣子。她其實也是。

爸爸的葬禮后，媽媽和她約定：忘掉過去，在天堂里爸爸的注視下，要快樂地活著。現在兩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要給對方展現出已恢復平靜、快樂的樣子。

瑜伽是一種達到身體、心靈與精神和諧統一的運動方式，自從半年前隨媽媽接觸到這種運動后，林曉真的覺得心里寧靜了。媽媽每天都會拿出30分鐘練瑜伽，林曉只要有空，也會隨媽媽一起練，林曉特別喜歡聽瑜伽的音樂。那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山谷，帶著絲絲神秘，讓你享受著心靈的寧靜，忘掉所有世俗的羈絆和煩擾。媽媽似乎也有同感，她說“你爸爸會在天堂微笑著看著我們的。”

練完瑜伽，母女倆沖完澡，坐在沙發上吃水果。

媽媽說：“你表妹馬雅這個暑假，這星期在家學做飯呢，說體驗生活，也讓媽媽歇歇。你大姨說，廚藝已經練得不錯了，會做好幾種魚了呢。”

林曉翻翻眼皮：“我想做，也沒時間啊，媽媽，讓我玩幾天吧。”

媽媽點頭，“你這個暑假上輔導班，一天上８小時，確實也沒怎么玩。后天就開學報道了嘛！”

此時，手機響了，曲婉婷的英文歌《drenched》動聽的旋律響起。媽媽接通后，眸子都亮了，快步走到另一個房間，關上門。林曉臉色一沉，原本明媚的心情，突然就像飄來了大片的烏云。片刻，媽媽出來，臉上有掩飾不住的興奮。“曉曉，晚上你去姨媽家吃飯吧。我有事要出去。”“嗯。”林曉應著。

媽媽穿著裸色連衣裙，又仔細地畫了淡妝，出門了。林曉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沉默著。

姜巖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出樓棟，迎面碰見隔壁鄰居小苗，小苗面帶笑容，問起：

“林曉要上高三了呀？”

“是啊。暑假就一直忙著補功課，成績不像她表妹馬雅那么優秀，所以這個暑假得利用好，笨鳥先飛呀。”

“哦——”小毛表示贊同。又說“馬雅，我知道，在育英中學可有名氣呢，聽我同事提起過，得過全國物理奧賽一等獎的。”

接著又補充：

“我們前面一座樓的喬喬，也考上育英中學了呢！她的成績也棒著呢！比育英中學的錄取分高60分，在她班第一名。暑假里也沒閑著，去北京新東方參加一個什么學習營，40天，就花了好幾萬！才回來沒幾天。她媽媽是育英學校的教務主任，對她要求可嚴呢。”

“又一個學霸啊!”林曉媽媽感慨道。

這年頭，誰家的孩子學習優秀，都被父母們羨慕得不得了啊，“事跡”廣為傳頌。

林曉來到姨媽家。姨媽家住在離楓河遠些的錦園小區，小區也很整潔有序。

姨媽家140平方，林曉總覺得姨媽家這么大的房子，才更有溫馨的感覺。

姨媽叫姜毅，外公給她兩個女兒取的名字都太男性化了。姨媽和媽媽有幾分相似，比媽媽皮膚略黑，眼角有些細紋。

表妹——馬雅，17歲，比林曉和同班人都小一歲，和古老的美洲民族同名，陽光開朗，皮膚呈靚麗的小麥色，一頭烏黑的長發，第一眼看到她的人，都覺得她很討人喜歡。說不出的，讓人舒服的感覺，不是漂亮，而是她亮亮的眼眸，結實健美的身材，骨子里透出的那種自信、陽光，很感染人。

雖然林曉大她一歲，可是，馬雅似乎要比林曉成熟許多。林曉有什么事，也都向馬雅傾訴。

曉曉坐在餐桌旁，看看。“哦——”林曉夸張地拖著長腔，瞪大眼睛。

兩菜一湯，紅燒茄子，清蒸鱸魚，西紅柿蛋湯。——馬雅做的。看出很用心，鱸魚旁點綴著兩根翠綠的香菜，蛋湯也色澤誘人。

“出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啊。”林曉由衷地說。

又四處看看，“姨媽，姨夫呢？”林曉坐下，抬頭問。

“曉曉，你姨夫出差了，他們楓河大學金融系去韓國一個大學考察，他帶隊，得半個月；你叫你媽明天也來嘗嘗馬雅的手藝吧，我們也好多天沒見了；馬雅，你做雙色魚頭吧，省得你媽再開伙，天也怪熱的。再說，后天開始，馬雅就暫時金盆洗手，準備高三開學了。”姨媽給曉曉夾了一塊鱸魚。

“炒得比我媽好吃多了。”林曉嘗嘗，也不禁贊不絕口。

姨媽只比媽媽大2歲，某公司會計主管，干工作、做家務雷厲風行，總是很照顧唯一的妹妹，頗有長姐風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