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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貴妃亦聽說了趙曦仁將政務全權交托給趙曦玨的事,此時目光一轉,態度愈發咄咄逼人:“六殿下,圣上的安危關乎江山社稷,你莫要耍孩子脾氣了。”
話里話外的意思,竟是趙曦玨因不喜她們,故意瞞了圣上的消息。
趙曦玨一向不耐煩應付這些宮妃,面上卻不顯,嘴角一翹說得涼薄:“未經準許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行蹤是父皇的意思,怎么?賢貴妃要拉上永定侯府一起抗旨?”他的目光緩緩在賢貴妃身后的妃子臉上一一掃過,“諸位娘娘也是這個意思?”
賢貴妃抬出永定侯府的名頭便是仗著如今的羽林衛統領是她親弟弟路霑,而鎮國公府不過是依靠鎮國公的余威,料定趙曦仁不敢讓兩府對立。沒想到趙曦玨卻是輕輕一抬,絕口不提鎮國公府,反倒是將話題引到抗旨上。
不由語塞:“本宮何時要抗旨了?”
“既然不是抗旨,諸位娘娘那請回吧。”說罷,他一抬手,一副好走不送的神情。
賢貴妃差點被趙曦玨的話給忽悠進去,仔細一想反應過來似乎有些不對:“有圣上的旨意,那就請六殿下將圣旨請出來于我們姐妹瞧瞧,省的我們枯坐宮中,日日擔驚受怕。”
趙曦玨好整以暇地理著袖口,頭也不抬地說道:“父皇派人傳回的口諭,可惜那人傳完口諭后已回西北了。貴妃娘娘若不信,待父皇回來問問便是。”
“……你!”賢貴妃氣結,有心想說一句誰知道圣上還能不能回來。只她理智還在,知道這話大逆不道說不得。可越是知道,她就越恨不得打爛趙曦玨那張笑意盈盈的臉。
只還沒等她先打爛他的臉,趙曦玨倒是先發話送客了:“娘娘們還有事?沒事的話孤與四皇兄要與諸位大人議事了。”
賢貴妃恨恨地盯著趙曦玨,即便話已被堵死,也不愿聽他的話當真乖乖離去。
趙曦仁也就罷了,看在鎮國公府與皇后的份上她不同他計較。可趙曦玨無權無勢,她何須受他的氣?
正要開口再譏諷幾句,卻聽見一道不疾不徐的聲音:“上書房是朝議重地,何人準許你們在此處滋擾?”
賢貴妃一眾人臉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循聲望去,正被趙曦月扶著手緩緩走來的人,不是已經多年不曾踏出鳳棲宮的皇后娘娘還能是誰?
皇后卻是連個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給她,徑自走到上書房內坐下,接受了同樣震驚的群臣朝拜后才抬眸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賢貴妃的臉上。
“貴妃出身永定侯府,又入宮多年,莫非連上書房是什么地方都忘了?”她瞧了一眼跟在賢貴妃身后,此刻卻做鵪鶉狀恨不得不被皇后娘娘瞧見的嬪妃們,端肅的面容微微沉了下去,“領著人來上書房鬧事,你便是這般掌管六宮的?”
賢貴妃只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皇后娘娘問出的每個問題,都像是在狠狠抽她的臉。
可她畢竟接管六宮多年,并不會就此示弱,只見她當即垂了眼尾,抿唇道:“娘娘冤枉臣妾們了,若非實在擔憂圣上安危,臣妾們也不愿意來上書房打擾諸位大人議事。”她微頓了一下,抽出帕子按著眼角,微顫的聲音里含滿了擔憂之意,“還有臣妾那可憐的孩子,受了那樣重的傷,臣妾這個為娘的心……”
皇后卻不看她的模樣,不緊不慢地掐著手中的念珠,沉靜道:“那貴妃更該安分守己好好呆在宮中,倘若圣上當真出了意外,貴妃來此鬧騰,只會給諸位大人添亂。萬一因此耽誤了戰機,貴妃娘娘、二皇子抑或是永定侯府,可擔待不起。”
沒想到深居簡出多年,皇后娘娘說起話來的大道理猶勝當年。而且這同樣的話,自趙曦玨口中說出與自皇后娘娘口中說出,便是全然不同的兩個效果了。
見屋內的大臣們忍不住紛紛點頭稱是,賢貴妃除了咬碎自己的一口銀牙往肚子里咽之外也別無他法,只得福身道:“臣妾謝皇后娘娘教誨。”
賢貴妃都服軟了,跟著她來的嬪妃們自也不愿意做這出頭鳥,紛紛行禮謝過皇后娘娘教誨。
“既知道錯了,貴妃還不盡早帶人回去。”皇后依舊一副慢條斯理的模樣,“賢貴妃不守宮規率人鬧事,罰禁足一月,抄譽《心經》十遍。其余人禁足十日,抄譽《心經》五遍。”
“遵旨。”眾人忍恥應了,不等皇后發話,便紛紛行禮告退。
送走了后宮的鶯鶯燕燕,皇后娘娘卻沒急著走,目光一轉落在幾位大臣身上,“本宮有些話要與二位殿下商量,請諸位大人稍后片刻,御膳房已準備了一些糕點,大人可先行享用一番。”
眾人面面相覷片刻,未有遲疑便自行起身退到外頭去了。
這便是皇后與賢貴妃的不同,哪怕皇后已不理世事多年,只要她還是皇后,朝臣們便會給她應有的尊重。
摒退了眾人,屋內除了坐著的皇后娘娘,便只有趙曦仁、趙曦玨與趙曦月三人了。
皇后緩緩抬眼,眸中厲色陡生:“你們好大的膽子,跪下!”
趙曦仁愣了愣,忙上前一步跪下,急道:“母后,秘而不宣是兒臣的意思。”
“你住嘴!”皇后厲聲喝道,目光凝在緩緩下跪的趙曦玨身上,“你們秘而不宣,以至京中毫無防備。如今三皇子聚兵城郊,京城數十萬百姓危在旦夕,若他直接舉兵來伐,你們貴為皇子公主,有何顏面面對這全城百姓?”
趙曦玨垂眸望向地面,腰桿卻挺得筆直,答道:“趙曦和會借父皇所賜金牌與清君側的名義帶兵北上,存得便是名正言順取得皇位的心思,若非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用兵。”
“你這是在豪賭!”皇后重重地將手中念珠拍在桌上,氣得連咳了幾聲,“數十萬性命,你也敢!”
“母后不必擔憂,六皇弟已安排妥當,若三皇兄當真破釜沉舟,城外的駐兵還能拖延時日,而城內百姓則會盡數安排北遷,如此一來便可等到外祖父調兵來援。”對于皇后的了解,趙曦仁遠比趙曦玨清楚的多,當即解釋道。
皇后聽罷面上卻沒有什么意外的神色,顯然在來之前已經得知了這件事,只是想聽他們親口說出罷了。
“你們想要兵不血刃地收服趙曦和,可趙曦和也不是個蠢人,他駐兵城外卻派信使入宮,便是存了不會只身前來的心思。”皇后緩了口氣,有些疲憊地合眼問道,“請君入甕也要先有餌才行,試問你們誰能有這個能耐將人勸進來?”
趙曦玨難得遲疑了一瞬:“和妃娘娘,如今在我們手上。”
乍然聽到這個稱呼,饒是皇后也有些反應不過來,好半晌腦海中才浮現出一個朦朧的人影,恍然道:“她竟沒死……”
“是,”趙曦玨沉默著點了點頭,“二十年前她假死出宮,隱姓埋名,暗地里收斂錢財招兵買馬,趙曦和能拿到西南的兵權,想來也是她的安排。”
皇后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可你們至今都沒將這個風放出去,那就說明,和妃娘娘已不是個有利的誘餌了。”
趙曦玨沉默不答,心中卻不得不承認,皇后說得不錯。
自他知道姬夫人就是和妃娘娘之后,他便安排了人進星移館。胡姬生性多疑,要取得她的信任并不容易,中間也是折了好幾個人才終于留了一個伶人在她身邊。甚至怕被她發現,往日里鮮有聯絡。
如此小心謹慎,這才讓他在一個月之前順利將胡姬悄無聲息地從大軍中偷了出來。
可在見到胡姬之后,他才得知,胡姬已不是個合適的誘餌了
——她將自己毒害趙曦月的事告訴了趙曦和。
以前世里他對趙曦和的了解,現下的趙曦和雖不至于要胡姬死,卻也不會再因胡姬的命受要挾了。
也是因為如此,他們的計劃才遲遲未能推進。
“讓兒臣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