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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著哭著,身子也跟著往旁邊倒,驚得一旁伺候的人趕忙喚著“殿下”圍上前去,卻見公主殿下倒在自家侍女的懷里哭得梨花帶雨,儼然一副肝腸寸斷的模樣。
這廂趙曦月趴在青佩懷里正哭著,那邊立刻便有一名內(nèi)侍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殿下,是圣上身邊的胡公公。”青佩飛快地脧了一眼,覆在趙曦月耳邊低聲道。
趙曦月的哭聲立時小了一半。
胡公公也不急,打發(fā)了圍成一圈的人,這才沖趙曦月請安道:“老奴見過殿下。”
趙曦月這才抬起一張淚眼婆娑的小臉,扁著嘴角委委屈屈地回道:“胡公公多禮了,是不是父皇讓您來趕康樂走的,您告訴父皇康樂這就走……”
“哎喲!殿下這話可嚴重了,老奴哪敢啊!”話還沒說完,便被胡公公一聲略帶夸張的驚呼給打斷了,“陛下喜歡您還來不及,怎會趕殿下您走呢。”
趙曦月心中一喜,臉上卻還是一副委屈模樣:“真的?”
“自然是真的。”胡公公笑得眉眼彎彎,反手指了指前頭那扇半合的大門,笑道,“殿下快擦擦眼淚,陛下有請。”
所以說,他們趙家人在吃軟不吃硬這件事上,這可謂是一脈相承。
趙曦月暗自腹誹了一句,扶著青佩的手起身去側(cè)殿整理了一番儀容,這次由胡公公引著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內(nèi)殿。
不似殿外的冷清,殿內(nèi)確實人來人往,有條不紊地收拾著建德帝此番出行要用的物什。而此番出行的正主,正坐在書案前看著一本奏折。
胡公公輕咳一聲,上前笑道:“陛下,康樂公主來給您請安了。”說罷,還不忘給趙曦月使了個眼色。
趙曦月眨眨眼,萬分乖巧地行禮請安:“兒臣見過父皇。”
聽著她軟軟糯糯的聲音,建德帝長嘆一聲,到底放下了手中的折子,無奈道:“少同朕賣乖,若真聽話,就該好好回宮去等著朕回來。”話雖如此,卻還是遣退了左右,準備好好同自家小女兒說會話。
沒了外人,趙曦月立時收了乖巧的模樣,小跑著上前往書案上一趴,一雙杏眸瞪地又大又圓,蠻不講理道:“父皇您不會叫兒臣進來就是為了讓兒臣回宮呆著的吧?”
她剛剛哭過,進來前雖略做收拾,可微微發(fā)紅的眼角和沁水的眸子還是瞧地出幾許委屈模樣。
建德帝一向最是見不得她哭的,方才的五分心軟立刻成了十分,哭笑不得道:“父皇何時說過這話了?”
趙曦月嘟著嘴角輕哼一聲:“那您總讓外頭那兩個小內(nèi)侍攔著兒臣作甚?”
“你若聽話些,父皇何必如此。”說著,將人召到了自己身旁坐下,就這眼睛細細看了兩眼,蹙眉道,“往后不許如此了,哭多了傷眼睛。”
聽到建德帝略帶責(zé)怪卻又掩不住關(guān)心的話語,趙曦月嬉笑著挽住了他的手臂,俏皮道:“糯糯知道啦,以后糯糯每次都開開心心地來見父皇。”
她微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那父皇此次不要親征北伐好不好,這樣糯糯就不用擔(dān)心父皇的身體啦,不擔(dān)心父皇的身體,糯糯就不會哭啦。”
雖說知道她是為此事而來,可如此開門見山倒還是叫他有些意外,不由得沉默了片刻才無奈道:“朕的旨意都已經(jīng)下了,怎么能朝令夕改呢?”
“可是這次北伐并不是必須要父皇親征才行的呀,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北境形勢復(fù)雜,難免有宵小之徒暗中作亂,父皇千金之軀,如何能以身犯險?”趙曦月咬著嘴角,低聲道,“眼下天氣漸漸入夏,番邦也要修整民生不會貿(mào)然生事,邊伯侯手下的精兵良將亦需休整,并非出兵的好時候。”
眾人皆道建德帝是想趁此機會振奮北境士氣,一舉拿下番邦以免日后再興風(fēng)作浪。但趙曦玨派去北方的暗探回稟,邊伯侯手下將士在經(jīng)過去年年末今年年初的大小十幾次戰(zhàn)役之后,亦是傷了元氣,此時正趁番邦發(fā)展民生的時候休養(yǎng)生息,絕不宜再動干戈。
建德帝被她說得有些發(fā)愣,隨即釋然一笑,摸了摸趙曦月的發(fā)頂?shù)溃骸半薜呐磁床皇悄袃荷恚媸强上Я恕!?
沒想到她家父皇這會還有感慨此事的功夫,趙曦月瞪著眼睛,大有一副“你再多說一句我就哭給你看”的架勢。
建德帝一時失笑,倒也不急,調(diào)侃道:“既然糯糯也知道此時不是出兵的好時機,那你說說,為何父皇還要勞師動眾地御駕親征?”
趙曦月沉默了一會,慢吞吞地回答道:“父皇是想看看幾位皇兄和朝堂眾臣之中,誰忠誰奸。”
建德帝故作驚訝道:“連這都能想得到,是你六皇兄教你的吧?”說罷,也不等她回答,又繼續(xù)說道,“歷朝歷代,結(jié)黨營私都是朝堂大忌,無數(shù)王朝皆葬送于此。父皇這十幾年未立太子,朝中眾臣心中都各有成算。這幾年,擁立你諸位皇兄為太子的折子幾乎不曾斷過,有故意為之,也有真心實意,不可一概而論。”
見趙曦月若有所思,建德帝微微一笑,繼續(xù)道,“如今朕正當(dāng)壯年,他們姑且還給朕幾分薄面,可若是再過幾年,等到朕耳不聰目不明之時,便將大亂。朕不能等到那個時候,再去分辨忠奸。”
“那……”趙曦月猶豫了片刻,還是將心中所想問了出來,“父皇為何不直接立太子呢?”
建德帝戛然失笑,道:“朕想立,卻也要讓他們心服口服。一個沒有任何支撐的太子,只會比一個普通皇子活得更危險。”
趙曦月眸中浮上些許難過,當(dāng)初的建德帝,不正是那個活得比普通皇子更危險的太子殿下嗎?他家父皇如今此舉,也不過是為了給未來的太子鋪路罷了。
只是有的事情,明白歸明白,想要接受卻還是有些困難。趙曦月咬了咬唇角,囁嚅道:“前線危險,父皇如今還耳聰目明,何必以身涉嫌……”
“傻丫頭,朕既然去了,定然會做好萬全的準備,朕還想親眼看著朕的小糯糯鳳冠霞帔的模樣呢。”建德帝點了點趙曦月的額角,玩笑道,“你的公主府朕已吩咐下去不得懈怠,等朕回來,朕便給你同溫瑜賜婚,朕親自送你出嫁。”
一時又有些感慨:“朕的糯糯都到了嫁人的時候了,朕還記得你第一日被朕抱著的時候,才不過巴掌大,一晃眼都十四年了。”
趙曦月眨了眨眼,將盈在眼眶中的淚珠盡數(shù)逼了回去,到底不再多勸,挨在建德帝的肩頭低聲道:“好,糯糯等父皇回來送糯糯出嫁。”
所以,請父皇您一定平安歸來。
第一百零四章
建德帝出征那日,?趙曦月跟著趙曦玨站在皇子皇孫們中間,望著他們的父皇身穿戎裝,腰挎佩刀,?坐在高頭大馬之上。陽光落在銀色甲片上,泛出冰冷而肅殺的銀光。
這同趙曦月平日里見到父皇大不相同,?少了幾分溫和,多了幾分威武。
天子誓師,?群臣叩拜山呼萬歲,?預(yù)祝凱旋。她聽著這浩蕩聲勢,目光所及之處,?卻盡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蕭條。縱使建德帝如何保證自己定能完好無損地歸來,可她心中依舊忐忑異常,?仿佛在曾經(jīng)的什么時候,?她永遠地失去了她的父皇
她忽然很想任性一回,?沖上去留下她的父皇。可她也知道哪怕父皇對她如何盛寵,?卻也不會因為她的任性就放棄這次的出征。
“糯糯,?”趙曦玨平靜的聲音從身側(cè)悄悄傳來,?不知何時,他已站在了自己的身側(cè),手上傳來他掌心的溫度,溫暖又踏實,?“你放心,?六哥這次一定會保護好父皇的。”
這篤定的承諾之下仿佛隱藏了許多復(fù)雜的情緒,引得趙曦月不由自主地朝著身側(cè)望去。趙曦玨目視前方,面容平靜,陽光落在他的眸子里,散出堅毅的光芒。
他如今不過十五,?縱使在御前歷練了兩年,應(yīng)當(dāng)也是比不過他們的那些皇兄們的。可如今趙曦玨站在這里,不需要太多的話語,通身的氣度便是無人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