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不是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趙曦玨卻還是慢悠悠地喝著茶道:“做下這種丑事,能保下一條命就算不錯了,還想回去安安穩穩地當他的武二公子,想得未免太美了些。”
又問道:“他攛掇武令其來尋咱們倆,若成了便也罷了,可若是不成,你猜武家會如何?”
這倒是穩住了趙曦月,她扭著眉毛思索片刻,仿佛有些拿不準般地問道:“武家是忠義之家,總不會為了一個犯了錯的兒子同朝廷過不去吧?要我說,也虧得武家夫婦都不在,否則他武令哲早就被侯爺打斷腿了,哪里還用得著父皇處置。”
“那也得是做父親的親自打斷腿,大權在握,人心難測啊。”趙曦玨搖頭晃腦地感慨了一番,見趙曦月沒好氣地沖自己翻白眼,笑道,“無論如何,這總歸會是一根刺,是君臣相處的大忌。可若是讓自己退地太過,邊伯侯或許會感恩,可像武二公子這般的人,卻未必記得住疼,這便又是個禍根。”
趙曦月若有所思道:“所以此事可以退,卻不能讓他全身而退?”
“是這個理。”
話鋒又是一轉:“四皇姐處,咱倆誰去?”在伽藍寺發生的事他略有耳聞,要他說,武令哲讓他倆去勸趙曦云,怕不是想干脆氣死這位四公主殿下。
“六皇兄又明知故問,”趙曦月翻了個白眼,一副懶得搭理他的模樣,“讓你去,恐怕明天四皇姐氣得上吊的消息就得傳到父皇的耳朵里。”
她仰頭將茶盞中已經透了幾分涼意的茶水一口飲盡了,長舒了口氣,眉色平靜道:“我與四皇姐之間的矛盾,也該有個了結了。”
第一百零一章
平心而論,?趙曦月并不認為自己同趙曦云之間有什么化解不開的仇恨。即便不是一母同胎,但總歸是自幼一起長大的親姐妹。趙曦云幼時對自己雖多有欺負,但從現在的趙曦月看來,?那些小打小鬧仿佛都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模模糊糊地記不真切。
后來二人最深的矛盾,?還是她當年當著皇后的面,戳穿了趙曦云那點不為人道的小心思。事后皇后是如何看待趙曦云的,?她并不知曉,?卻從這幾年鳳棲宮素日里鮮有訪客一事中略能窺得一二。
或許從那時起,趙曦云便徹底將所有的錯處歸咎到了自己的身上。尤其在武令哲朝秦暮楚的事被勘破后,?依著她如今的性子,只怕也是覺得那是因為自己害她失去了更換親事的機會。
思及此處,?趙曦月不由得長長地嘆了口氣,?當年她確實不曾想到武令哲私底下會如此不堪。但若說再來一遭,?她大概還是不會由著趙曦云的性子胡來。
正想著,?鳳棲宮里當值的姑姑已去而又返,?恭聲道:“娘娘身體不適,?不宜見客,還請殿下改日再來。”
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并不意外,趙曦月垂了眼瞼,低聲道:“本宮知道母后不愿見我,?可四皇姐自幼在母后膝下承歡,?還請母后念著舊情,勸她一二。”
姑姑猶疑了片刻,道了一句請殿下稍后,又匆匆退了進去。
“怎的也不請殿下進屋候著,哪有這大熱的天讓殿下站在廊下等回話的道理……”隨著趙曦月一道過來的青佩見狀壓著聲音嘀咕了一句。
趙曦月勾了勾嘴角,?不輕不重地笑道:“這話傳到行露耳朵里,你怕是又得吃她一番教訓。”
青佩縮了縮腦袋,自知方才的話有些沒了規矩,便也不再多說。
好在這次皇后娘娘并沒有讓她等太久,不稍時,進去回話的姑姑又一次站到了趙曦月的跟前,福身道:“娘娘召見,殿下請隨奴婢進來。”
趙曦月微微頷首,跟著引路的姑姑進了鳳棲宮的大門。
只是在跨過門檻的那一刻,到底有幾分恍惚,時至今日,她竟然已經記不太清上次跨過這門檻之時,自己是怎樣的心境了。
這一兩年里皇后娘娘一向深居簡出,連著手上管理六宮的事都移交給了賢貴妃,為此還叫二皇子在朝中的聲望都高了一節。聽聞鎮國公府的老夫人上了幾次進宮的折子,也都被原封不動地送了回去,就連在宮里的柳妃都難得見她一面。
這么想想,今日她能跨過這門檻,也是難能可貴的事了。
屋里的香熏得很重,叫人恍惚間覺得自己仿佛進了座佛寺,就連耳邊都是一聲聲規律的木魚敲擊聲,走得近了,還隱約能聽見珠串撥動時的撞擊聲。
再走近一點,便又多了喃喃地誦經聲了。
引路姑姑輕手輕腳地走上前,低聲同那盤坐在蒲團上誦經的人道:“娘娘,康樂公主到了。”
木魚聲停了一瞬,隨即又不輕不重地響了起來。
趙曦月在心底嘆氣,自己同這位母后之間的隔閡,于她而言,屬實太過莫名其妙了。
卻還是老老實實地上前行禮道:“兒臣見過母后,母后萬福金安。”
誦經聲戛然而止,皇后清冷而疏遠的聲音傳了過來:“有什么事,你直說吧。”
既沒有看座,也沒有叫免禮,言外之意差不多應該是“說完了趕緊走”吧。
行過了禮,趙曦月也不客氣,徑自道:“四皇姐如今轉不過彎來,還請母后出面勸說一二。”
“趙曦云如何,自有她母妃去管,柳妃管不過來,還有她的父皇,與本宮何干?”皇后娘娘的目光直直地望了過來,仿佛要將她心底的想法盡數看穿,“她自幼欺侮你,落得如此田地亦是咎由自取,你為什么要幫她?”
趙曦月笑了起來:“若真是咎由自取,母后便不會讓我進來了。”四目相對,她的目光之中盡是坦誠,“四皇姐會這樣糾結,母后當真覺得與己無關?”
“婚事是她自己選的,日子是她自己過的,她不是這宮里唯一一個嫁出去的公主,卻是唯一一個鬧出如此笑話的公主,那便是她的本性,自然與本宮無關。”
皇后垂下眼瞼,避開了趙曦月的目光,手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手中的佛珠,口中卻還說著趙曦云的事:“她想嫁入武家,圖的是武家的家世地位。她以為自己嫁去武家,便能壓別人一頭,叫別人尊著敬著,從此能理直氣壯地去奚落那些她瞧不起的人。而嫁入武家之后,她也不曾去好好看待過這份夫妻之情,以為自己是公主之尊,別人便要事事討她的歡心,看她的臉色。而后事情敗露,可她自尊自傲,哪怕知道此事已無轉圜余地,卻還不肯認錯不肯服輸,甚至將自己的錯處都歸咎到他人的身上。”
她微頓了一下,抬眼問道:“若這不算咎由自取,如何才算。”
到底是身居皇后之位二十年的人,縱使深居簡出,對宮內外發生的人或事,依然了然于胸。只是這話說到最后,倒不像是在說趙曦云了。
趙曦月沉默了一瞬,低聲道:“哪怕咎由自取,可她當年定下邊伯侯府,難道不也是稱了母后與外祖母的意么?”
見皇后沒否認,她才繼續說道:“過去兒臣還小,有些事想不明白。可現如今,兒臣看著您,看著柳妃娘娘,去過國公府,才漸漸明白為什么四皇姐當年會與不曾相看過的武二公子定親。四皇姐的確有自己的私心,也存了踩兒臣一頭的心思,可她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不正是因為她知道,外祖母想讓鎮國公府穩坐高臺所以一力支撐四皇兄,而邊伯侯兵權在握,她與邊伯侯之子成婚,無異于將邊伯侯也拉入四皇兄的陣地。”
“太子之位,要的不僅僅是聰明才干,還要他身后的依仗夠堅實,才能在朝中立穩腳跟。同時得到了鎮國公府與邊伯侯府的扶持,是四皇兄最好的籌碼。兒臣說得可有錯?”
皇后沒接她的話,只是靜靜地望著她,可那兩道視線,卻沒有停在她的身上。仿佛是透過了她,看到了旁的什么人。
良久之后,皇后才答道:“沒有人要求她這樣做,太子之位如何,本就不是一樁親事就能決定下來的。不過是她自以為是罷了。”
“確實是自以為是,可母后能否認,四皇姐當年種種,不是在投其所好?”趙曦月語氣平靜道,“正如當年兒臣想得到母后的認可所做的事一般,雖不是母后言明,但為了讓母后能夠多看兒臣一眼,即便是兒臣不愿意的事,兒臣也去做了。”
她說得很平靜,沒有絲毫怨懟,甚至像是在說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這大概是她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她的母后面前提起這些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