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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曦月才起了個頭的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繼續。只能抿著紅唇,聽謝蘊不緊不慢地繼續往下說著:
“我曾派人查過,當晚的事最初并未有人發覺,那下藥的丫鬟在幾天之后就被父親尋了由頭發賣出府。是一位府里的廚娘發現娘親偷偷抓了要來喝,報到了老夫人那兒,這才被母親知曉。”
說完了這一切,他握著她的手,才慢慢松開了。
趙曦月指尖微動,難得地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下一步動作。
謝鸞也有些不大自在,但看趙曦玨鄭重其事的模樣,隱約也猜到了其中可能另有隱情,便跟著補充道:“當時姨娘沒說孩子的父親是誰,是藥效發作見了紅,父親得了消息匆匆趕來認下此事,又請了太醫診治,這才保住了孩子。”
說到這,謝鸞忍不住脧了謝蘊一眼,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一些:“祖母說這孩子連藥都打不下來,不如就此留下,之后便將姨娘接到了自己院里。再之后的事,便是大家知道的那樣了。”
便是大家知道的,傅雪枝生下謝蘊后不久便香消玉殞,身為謝府二公子的謝蘊在襁褓之中遠赴他鄉。
趙曦月蹙了蹙眉:“那個下藥的丫鬟和發現此事的廚娘,謝大人就不曾細查過?”
謝鸞默然地搖了搖頭。
那下藥的丫鬟和雪枝一樣,都是自幼伺候康氏的。而發現此事的廚娘,也是在老夫人年輕的時候便在謝府里伺候的老人。
兩個知根知底的人,事情的原委也都有據可循,自然不會有人想要細查一番。
這回連趙曦玨都沉默了下來,陰差陽錯的出身或許謝蘊能夠接受,可要是連這陰差陽錯都是事先謀劃好的陰謀,又要謝蘊如何自處?
重生回來初見謝蘊時,他一直想不明白,少年時期的謝蘊雖為人淡漠,可舉手投足間還不乏道家與世無爭的道骨仙風,如何會長成前世時見到的那位冷厲且殺伐果斷謝大人。
今日他卻隱約明白了。
一個人若是連他生而為人的根本都被否定,化身厲鬼,又有何妨呢?
第九十八章
謝鸞不明白為何趙曦玨幾人對這二十年前的往事如此上心,?可聽他們話里話外的意思,隱在此事之后的變故已呼之欲出。
雖然有些事,哪怕只是猜測都顯得匪夷所思。
他斟酌著語氣,?低聲道:“當年之事,父親一向是緘口不言的,?母親雖耿耿于懷,但其中的前因后果也并非全都了解,?方才所說的緣由大多是臣這些年查探所得,?其間錯漏如今還無從知曉。殿下若是想要一探究竟,待臣回府后稟明了父親,?一問便知了。”
“此事想來是要勞煩大公子了。”趙曦玨只當沒瞧見趙曦月瞪過來的視線,慢吞吞地說到,?“二十年前的人,?如今再想翻查怕是不易,?是該問個清楚。況且謝大人擔任刑獄斷案之職多年,?或許還能有新的發現。”
謝鸞明白六皇子的意思,?眼下這個情況,?已經不是他們這些小輩能夠處置的了。倘若其中真有蹊蹺,陛下那兒便得由謝時這位首輔前去稟告。
“老師那,微臣會再修書過去的。”對上趙曦玨望過來的目光,謝蘊慢條斯理地說道,?“殿下去戶部任職的旨意已經擬定了,?到時只怕會引起諸多猜忌。再有大哥調職戶部,微臣著實已不適合入六部任職。”
趙曦玨挑了挑眉,了然了:“你有想法。”
“臣將去御史臺。”
在座幾人均是一愣。
趙曦玨劍眉微攏,似是在權衡其中的利弊,“去御史臺也好,?只是如今的御史臺里的幾位都是老臣,你的身份他們恐怕瞧不上。”
“有老師,無礙的。”謝蘊仿佛早已想好,對于自己去御史臺的事胸有成竹。
趙曦玨扯了扯嘴角,心想怎么將沈笑給忘了。據說當初那幫子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將那個一張嘴能噎死一片人的沈笑挖去御史臺,甚至于在沈笑辭官之后,還聚眾前往沈府挽留。沈笑也是被煩得不行,這才二話不說收拾行李離開了京城。
三人三言兩語地就將接下來需要做的事都安排了,趙曦月聽在耳中,想說些什么,張了張嘴,到底是什么都沒說。
她知道,有許多事早已不是能夠由著她的意志去決定的了。趙曦玨和謝蘊所做的一切,不光是為了他們自己,更是為了她,為了這片江山之中的蕓蕓眾生。
她的六皇兄,雖然總是吊兒郎當地同自己混在一處,可他目光所及之處,卻遠比她高遠地多。而謝蘊平日里雖不曾多說,可他所堅持走下去的這條路,是在他遇見自己之前早已決定好了的。
“瞧你們一本正經地樣子,我都有些不習慣了。”趙曦月單手托腮,頗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空出來的那只手卻沒閑著,在眾目睽睽之下晃晃悠悠地蹭向了先前被趙曦玨扣在桌面上的冊子。
趙曦玨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今日的話題的確是嚴肅了些,不過有五皇妹在此彩衣娛親,皇兄甚慰。”
說著將手掌往冊子上一放,絲毫不給自家妹妹搞事情的機會。
瞧著二人為了本冊子大眼瞪小眼的模樣,謝鸞算是看出來了,這兄妹倆毀氣氛的確是很有一套的。這種隨時隨地都能現場發揮的能力,著實叫他佩服。
他輕咳一聲,溫聲笑道:“快到宮門落鑰的時候了,微臣先行告退。”又側眼望向謝蘊,“二弟可要一同回去,順路送你一程。”
謝蘊也沒推辭,頷首道:“有勞大哥。”
聽聞二人要走,趙曦月啊了一聲,“溫瑜哥哥要回去了嗎?”隨即反應過來,謝蘊身為外臣,的確是應該在落鑰之前出宮的,抿唇笑道,“路上小心呀。”
謝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見她還捏著冊子一角同趙曦玨較勁,眼中浮現了幾許不解,但最后還是沒多說什么,起身同謝鸞一起告了退。
卻沒瞧見,在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后的瞬間,方才還心無旁騖地搶著冊子的趙曦月,忽地就跟泄了氣一般,無精打采地倒在手臂上直嘆氣。
趙曦玨收了桌上的冊子,慢條斯理地說道:“想追便去追,優柔寡斷什么的,不太適合你。”
趙曦月立時直起身子,不服氣地瞪了過去:“什么優柔寡斷,我這叫憐香惜玉好嗎!”
趙曦玨一口茶差點沒將自己嗆死,“憐香惜玉是你能用的嗎?”說罷意味深長地瞧了她一眼,道,“再不去,可真就追不上了。”
聞言趙曦月揪著披帛的手僵了一瞬,到底沒再繼續堅持,一臉視死如歸地沖了出去。若是不知情的人,非誤會她這是準備找誰大打一架不可。
“嘖,隨便激兩句便急成這樣,胳膊肘往外拐誠不欺我。”望著趙曦月緊隨而去的背影,趙曦玨扯了扯嘴角,自嘲般地嘟囔了一句,隨手又將方才收起的冊子拿了出來,喃喃道,“今天是混過去了,日后要是再問起來,得找個什么理由忽悠過去呢?”
他家五皇妹雖說不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可執拗起來,等閑也是熬不住的。倘若被她知曉自己私自去借父皇還是太子時的起居注,以她的聰穎,怕是輕易便能猜到其中的問題。到時,他又該如何解釋呢?
趙曦玨翻看著手中的起居注,頗有些頭疼地想到。
好在趙曦月這會確實沒什么閑心去考慮趙曦玨費心隱瞞的事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