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不是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趟來得輕便,大冷的天趙曦月自然不會答應讓謝蘊在車外隨行,反正車里還有她這個伺候的,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讓謝蘊上車同行了。
知道這位謝大人或許比自己更清楚公主的喜好,?青佩不作他想,?乖乖閉了嘴,坐在小杌子上給趙曦月煮茶。
謝蘊抬手輕輕撫了一下趙曦月的發頂,低聲問道:“殿下在想什么?”
直接地讓青佩差點手一抖將茶壺打翻了去:哪兒有人會直接問話的?
莫怪行露一提起這位謝大人就忍不住要嘆氣了。
聽見他的聲音,趙曦月恍惚的思緒才歸了位,她抿了抿嘴角,?垂眉把玩著腰間的穗子,聲音悶悶:“我在想我今日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
“殿下做的事,怎會多余?!敝x蘊回答地毫不猶豫。
快得讓趙曦月都默了一瞬。
這話換了旁人說,她一定會覺得過于油腔滑調,可從謝蘊的嘴里說出來,便透了股堅定與理所當然。
“六皇兄說謝溫瑜看起來笨嘴拙舌,內里其實比誰都能言善辯,一張嘴就能將閨閣里的小姑娘騙得團團轉?!壁w曦月抬臉沖他皺了皺鼻子。
謝蘊的眼尾便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微臣從未騙過誰?!?
“我知道。”趙曦月半仰著臉,笑得眉眼彎彎,旋即又轉開視線,“今日我本想好好為溫瑜哥哥出口氣的,沒想到……”
沒想到見到康氏歇斯底里的模樣,她的心不期然地就被刺痛了一下。
小小地,刺在她的心尖上。
有時候她自己也很迷茫,當年那個零零碎碎的夢究竟是什么。醒來時她明明還是那個無法無天的公主殿下,可那種如履薄冰,那種劫后余生的慶幸,都清晰地叫她無法忽視。
讓她時常忍不住想,如果她繼續執著地追逐著母后的目光,是不是真的會迎來那樣的結局?
哪怕她無數次地讓自己不要多想,可當午夜夢回,黑暗中總有熟悉的窒息感死死纏繞著她。
所以盡管知道康氏承受的痛苦與想要的結果同自己全然不同,但當看見她的目光驀然暗下之時,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心軟了。
她的語氣有些懊惱:“去時我都想好了,謝大人必定不會同意你的事,到時候我在旁邊坐著也不需要干啥,吃吃點心喝喝茶就能叫他顧忌,到時他心里老大的不愿意都得照你的意思辦。沒成想被這么一岔,什么事都沒干成?!?
一時間沒人應她的話,卻有一只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而后微微收攏,將掌心的熱量透過手背的皮膚一路傳到了她的心頭。
“殿下惦記著微臣,微臣喜不自勝?!笔盏剿催^來的視線,謝蘊平靜道。仿佛為了證實自己的說法,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又收緊了一些,將她的手整只包入其中。
一定是車里的炭盆燒得太旺了,才讓她的臉燙地比她方才揣在懷里的手爐還要更灼人一些。
趙曦月在心中堅定道。
然而開口之后的聲音卻比之前更細不可聞了:“他們這般對你,溫瑜哥哥就不覺得難過么?”
從她站在廳堂外聽到的談話開始,一直到謝老夫人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她聽得很明白。
他不在,謝府沒人會想起他,更不會有人關心他的起居。他回來了,也沒人在意他在想什么,需要什么。哪怕是謝首輔這位生父,話語間的生疏感也不過是比旁人稍去了些罷了。
他們關心的是他會不會成為謝家的助力,擔心的是他是否會在得勢之后回頭報復。
或許有些后悔過去不曾好好對待他,卻沒有分毫愧疚。
趙曦月養在深宮,自幼不曾吃過什么苦,可這些年后妃之間的明爭暗斗她也看得分明,而這些高門大戶私下里的腌臜事并不會比宮里少。所以在她來之前,她就想過此番一定要為謝蘊討個公道。
或許謝蘊的生母的確做錯了事,可人已經死了,他沒見過生母的容貌,也不曾同生母說過一句話。甚至在懵懂之時便遠走他鄉,離開了所有的親人。
就算是贖罪,她也覺得足夠了。
“不曾期望過的人或事,何必為此傷懷?”謝蘊的聲音總是平靜的,分不清他的情緒與想法,如潺潺流水,緩緩向前,“我知道母親的心結不在于我,而在父親。只是幾句言語,若她能覺得好受些,便隨她去罷。”
這話,當初謝時問起的時候他也曾說過一次。時過經年,話還是當年的話,說出的心境卻已是截然不同了。
謝蘊垂眸,目光落在趙曦月的臉上。不知是被車內的熱氣熏的還是因為旁的什么,她的雙頰暈著一層嫣紅,未施粉黛的眉目瞧著比旁人要更清晰一些。
她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檀唇一張一閉,絮絮道:“康氏也就罷了,她心中不痛快我明白。可謝老夫人和謝大人,一位是你祖母,一位是你生父,待你未免也太過薄情了。我聽說,你在外這些年謝府幾乎沒給你送過份例,就連束脩都是派人直接送去給山長的,生怕銀錢過了你的手。冬日里燒不起銀碳,只得買粗碳燒,連門窗都不敢關,冷風灌進來凍得人拿不住筆……你笑什么?”
念到一半,卻見眼前的人柔了眉眼,連鮮有弧度的嘴角都舒展成了一個清淺的線條。
“叫姑娘惦記的感覺,微臣覺得甚好?!敝x蘊的嗓音似乎比平時低了一些,克制著某些他擔心會嚇到趙曦月的情愫。
他從不知曉,她是何時知道了這么多關于他的事,還將這些事一件一件都細細地藏在了自己的心里。
“咳,偶然間知道的……”知道自己一不留神說得多了,趙曦月輕咳了一聲嘟囔道,又后知后覺地開始扭捏,“誰惦記你了,厚臉皮,不同你說了?!?
謝蘊牽著她的手稍稍用力,原本就并排坐著的兩個人挨地更近了,“那都是許久之前的事了,十二夸大其詞,殿下不必多聽。”他微頓了一下,低聲道,“祖母與父親,只是不知道如何同我相處罷了。”
他打小性子清冷,又在道觀長大,心底里便有了些置身事外的意思。初時回謝府,謝老夫人看他的目光里還是有那么些驚艷與歡喜的,只是問他什么,他便如實答了,一來二去,那份歡喜便漸漸散了。
謝時同謝老夫人解釋說他這是老實木訥,做謝家二少爺,如此便好。
謝老夫人望著他,輕嘆著點了點頭。此后見他,便成了那副不遠不近的模樣。
趙曦月想了想,心里似乎明白了幾分??扇诵亩际瞧模褪敲靼琢耍€是要抱怨幾句:“那也不能將你當個外人相處,完事還要你將他們當親人吧。”
“微臣并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
這個問題幾欲脫口而出,只在觸到他目光的一瞬,又留在了齒間。
問題的答案,已在他的目光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