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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康樂公主送來的……
林妃唇邊的笑容微緩:“瞧我這個記性,都忘了今日是妹妹的生辰了。等姐姐回去,定將禮物給妹妹補上。”
良妃笑得更加尷尬了:“不過是個散生,不必這么麻煩了。”
“一件禮物罷了,哪有什么麻煩不麻煩的。”林妃不甚在意地笑道,目光往站在下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宮女身上一轉,“康樂公主手上的可都是好東西,不知道姐姐有沒有榮幸長長眼,看看公主送了什么寶貝給妹妹?”
“這……”良妃遲疑了一下,才朝宮女招招手,道,“呈上來吧。”
康樂公主送來的是一套珍珠頭面。
珍珠并不算是什么稀奇玩意,哪怕是林妃身邊伺候的小宮女身上都有那么一兩件珍珠首飾。珍珠首飾不難得,難得卻是要找到一百余顆大小成色完全相同的珍珠串成手串。更別說在趙曦月送的這套頭面中,還有五顆能趕得上嬰兒拳頭的粉色珍珠。
“聽說前些日子南洋上貢了兩套珍珠頭面給陛下,陛下當場就賞了一套給康樂公主,想必就是這一套吧。”林妃若有所思地笑道,“沒想到,妹妹與康樂公主的關系已如此好了。”
“姐姐又笑話妹妹了,公主為人和善,不論哪位娘娘的生辰都會送上一份厚禮。”良妃笑容謙虛,“去年姐姐生日,公主不也送了姐姐一盞琉璃燈么,聽說很是精巧呢。”
林妃:“……”
別提琉璃燈,提起琉璃燈林妃娘娘就覺得自己心肝脾肺腎沒一塊好的。天知道那盞琉璃燈原來是賢貴妃當初送給她的,又被她轉送給了自己,害得自己吃了賢貴妃好幾天的冷臉!
想當初自己為了五皇子的婚事故意去招惹她,本想著吵上兩句再委曲求全,在陛下面前表現一番自己的大度。結果趙曦月居然直接將她踹進水里,讓她非但沒能如愿,還在床上躺了好幾天。
趙曦月為人和善?她良妃可能瞎。
這番話林妃卻是不敢說給任何人聽的,她憋了口氣,勉強扯了扯嘴角:“妹妹莫要謙虛了,就是看在六皇子的份上,康樂公主待妹妹也該不同尋常一些。”她又看了那套珍珠頭面一眼,微頓了一下,笑得愈發誠懇,“說起來,你如今到底是有封號的妃子,份位高我一等,這聲姐姐,我著實擔待不起。”
“姐姐何出此言?”似是沒料到林妃會說這番話,良妃顯得有幾分手足無措,“姐姐比我早入宮,又是五皇子的生母,自該是我敬著姐姐才是。”
林妃轉了轉眼珠,微笑道:“你先別急,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我們這般姐姐妹妹的稱呼也太生分了些。不如這樣,我閨中小字阿雅,妹妹若不嫌棄,往后我們便直接互稱小字可好?”
良妃猶豫了片刻,到底還是點了點頭:“那往后請姐姐喚我阿沁就好。”
“阿沁。”林妃喚了一聲良妃的小字,帶了一絲志得意滿的笑意。
……
“林妃娘娘走了?”送林妃出去的宮女去而復返,良妃坐在繡架前,隨口問道。
送林妃出去的宮女正是剛剛拿了趙曦月送的壽禮的那位,她輕手輕腳地走到良妃身旁,低聲道:“林妃娘娘已回去了。”
良妃慢悠悠地拉著針線,輕笑了一聲:“沒問你什么?”
“問了幾句康樂公主平日是否會來咱們宮里玩耍,平時的節禮可曾有落下。”那宮女一改剛剛在林妃面前唯唯諾諾的樣子,從容不迫地回答道,“奴婢告訴林妃娘娘,公主殿下尋常不來咱們宮里,六殿下在的時候才會過來稍坐。平時的節禮都是和各宮娘娘拿到的一樣,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去開了本宮的妝盒,自己挑一樣吧。”良妃笑望了對面的宮女一樣,又扭臉去問自己身側的宮女,“六殿下可回來了?”
“六殿下今日陪著康樂公主出去了,還未曾回來。”芷梅眉眼帶笑,語氣輕快,“不過殿下說了,請娘娘等著他回來吃一碗壽面,沾一沾娘娘的喜氣。”
“這孩子,總沒個正形。”良妃無奈地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繡著手上的東西,“叫小廚房多備些面,玨兒愛吃面條,別叫他回頭說我這個做母妃的不讓他吃飽。”
“奴婢已吩咐下去了,保準讓六殿下撐著肚子回去。”芷梅笑著應了一句,不知想起了什么,有些擔心地問道,“林妃娘娘過來的事,需不需要告訴六殿下一聲?”
良妃眉色淡淡,嘴角的笑意若有似無:“不必了。他平日里已經夠忙了,別拿這些小事煩他。況且,陛下也不喜歡他們兄弟摻和到彼此的差事里。”
“可林妃娘娘那……”芷梅還是放心不下,“要是賢貴妃知道娘娘您幫五皇子說話,怕是會不高興。”
“本宮何時說要幫林妃娘娘的忙了?”良妃將繡完的圖案收了針,拿了一個新的花樣子,對著繡架找對應的絲線,“本宮不過是個小小的妃嬪,如何能左右陛下的意思?如今的林妃娘娘,想必是會體諒本宮的難處的。”
芷梅恍然大悟:“您讓奴婢在恰當的時候將公主殿下送的壽禮拿進來,便是這個用意?”
良妃挑好了繡線,側目笑睨了芷梅一眼:“你且好好學著吧。”
“母妃讓芷梅學什么?”正說著,趙曦玨的聲音便隨著開門聲響了起來。
“看來以后得有了通報才能讓你進來,耳朵這么尖。”良妃笑著嗔了兒子一句,視線卻落在他身后,“沒請康樂公主一同過來?”
“她在書局挑了兩本新書,現在是恨不得我永遠消失在她眼前的狀態。”趙曦玨漫不經心地說道,拿起繡架上的花樣子看了一眼,“母妃怎么又繡上東西了,仔細傷了眼睛。”
“習慣了,不繡些東西總覺得靜不下心。”良妃笑著收了東西,由兒子扶著走到軟榻上坐下,“太后的生辰快到了,母妃手上也沒什么好東西,便想著繡面屏風送給太后娘娘。”
趙曦玨眼尾一挑:“母妃這話里的意思,仿佛是叫父皇給虧待了,連件像樣的禮物都送不出去。”
“胡說什么呢。”良妃哭笑不得地拍了趙曦玨一下,“太后娘娘那兒什么好東西沒有,母妃手里的東西怎么入得了她老人家的眼。”
“說的也是。”趙曦玨點點頭,在軟榻的另一邊坐了下來,狀似無意地問道,“聽說林妃娘娘剛剛來過了,她沒為難母妃吧?”
良妃眸光一閃,笑道:“看來你的耳朵是真尖,林妃娘娘走了還不到一個時辰,就已經傳到你耳朵里了。說說,你是不是拿糕點討好本宮宮里的小姑娘了?”
趙曦玨依舊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母妃這么說也太瞧不起你兒子了,這點小事還犯不著兒子拿糕點討好小姑娘。不過是來的路上碰見林妃娘娘,她隨口同兒子說了幾句。”
沒想到這茬,良妃秀氣的柳眉不由得微微蹙起,語氣里少見地多了一絲火氣:“林妃也太多此一舉了,這是你不必管,母妃自會處理。”她沉了沉心氣,看向趙曦玨的目光嚴肅了幾分,“你父皇正值壯年,最不喜歡皇子們生事,你切莫犯了你父皇的忌諱。”
“母妃放心,兒子不會做什么多余的事情的。”趙曦玨用簽子撥了撥香爐里的紫檀,繚繞的煙氣模糊了他的面容,“兒子是擔心,母妃會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良妃心中一跳,猶疑不定地看向自家兒子:“你此話何意?”
趙曦玨回頭正視著自己的生母,微笑道:“母妃是個極聰慧的人,必然能聽懂兒子的話。您放心,您想要的,兒子自然會做到。可您若是多做了什么,到時候可別怪兒子惹您不高興了。”
良妃不由沉默了下來。
這是趙曦玨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將她的目的說出來,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將他的想法如此坦誠地告訴自己。
“母妃還擔心這些年是不是將你教地太過了,現在看來,是母妃還不夠了解玨兒。”良妃微微彎著嘴角,那個頗有些漫不經心的笑容和趙曦玨的如出一轍,“如此,母妃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