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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曦月起身的動作微微一頓:“姨母還有什么話同康樂說么?”
柳靜婷看了看下首的婆母,又看了看身側因自己出聲再度垂下眼瞼的長姐,心下惴惴。可想起今日出門前婆婆千叮嚀萬囑咐自己的話,只好將她們兩個都不愿說或是沒機會說的話問出口了。
“臣婦今日進宮,的確是有些話想同殿下說。”她抿了抿唇,清澈的眸子里不知是多了絲期待還是小心:“不知殿下覺得我兒芝山如何?”
趙曦月被問得懵了一下:“銘表哥?銘表哥年少有為,是可造之材呀。”她回憶著自家父皇對葉銘的評價,隱約間又覺得這個問題似乎有些耳熟,“姨母為何有此一問?”
一直默不作聲的皇后卻在此刻輕笑了一聲,她微微抬眼,眸中是只有趙曦月才看得見的嘲諷。
“葉老夫人和三妹是來向本宮提親的,求娶你趙曦月與文遠侯世子為妻,”皇后不輕不重的聲音在趙曦月的耳邊響起,只是這話里的意思叫她怎么聽怎么覺得荒唐,“月兒覺得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蘊:月兒覺得不好。
六哥:????
第六十八章
趙曦月與皇后四目相對,?對方那雙看不出年紀的眼睛里帶了絲意味不明的嘲弄:“葉老夫人和三妹此次進宮,便是為了你與芝山的親事。芝山是你嫡親的表哥,靜婷又是你的親姨母,?只會更加體貼心疼你。”
皇后重復著葉老夫人同自己說的話,到了話尾,?竟微微笑了起來,“皇兒這個表情,?是覺得不好?”
自最初的驚訝情緒之中走出后,?趙曦月的心反而平靜了下來。她垂下眼瞼,不輕不重地問道:“母后的意思,?是叫兒臣立刻點頭,應下這樁親事?”
“你一向頑劣,?偏是身份尊貴,?圣上更是一心想為你尋一位乘龍快婿,?尋常家世都入不了他的眼,?再這么下去只怕是難覓良人。難得你三姨母體貼心疼你,?芝山更是個飽讀詩書前程似錦的侯府世子,?這門親事于你而言,的確是樁難得的姻緣了。”皇后撫著腕上的翡翠纏金花枝鐲,目光淡然,“若非你姨母親自進宮,?本宮也不會想到要將你與芝山湊成一對。”
趙曦月“哈”了一聲,?緩緩點頭道:“如此說來,兒臣還要謝過母后的良苦用心了。”
柳靜婷的目光在這母女二人中間轉來轉去,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太對。她再單純,也是為人母的,雖不知道皇后和趙曦月之間出過什么問題,?卻本能地覺得母女二人的這番對話透著微妙。
她不安地攪著手指,遲疑片刻后探手拉了拉皇后的衣袖,低聲道:“姐姐,月兒年紀還小,你好好同她說。”說著又抬頭看了趙曦月一眼,聲音輕柔,“殿下您別誤會,娘娘尋你過來只是想先同你商量,問問你的意思,并非要你立即決定。”
“是啊是啊,”葉老夫人也是越聽越覺得不對,此時見兒媳在其中轉圜,急忙應聲道,“娘娘也是為了殿下好,如今殿下正得圣寵,外頭不知有多少攀附權貴之徒盼得您垂青。同那等愛慕虛榮的起子小人比起來,自然是知根知底的表哥來得更好些。”
只是話里話外的意思,還是在說服她應下婚事,甚至將其他有意結親的人一并打成了愛慕虛榮之人。
趙曦月側過身,直視著葉老夫人的眼睛,笑道:“老夫人的話本宮聽不明白,為何旁人想娶本宮是攀附權貴,而您文遠侯府便是真心實意呢?”
“這……”沒料到趙曦月會直接駁了她的話,葉老夫人老臉一紅,吞吞吐吐地接不上話。
皇后眸光一厲,正要開口訓斥她目無尊長,卻在開口地一瞬間想起了建德帝同她說過的話,到嘴邊的話便又咽了下去。
“殿下,不論旁人如何做想,臣妾想要為芝山求娶殿下您的確是真心實意的。”柳靜婷沒注意到身旁長姐有幾分別扭的神色,急急地解釋道,“早在殿下出生的時候,臣妾便同娘娘說過此事,只是圣上說殿下的婚事往后要由殿下自己做主,這才擱下了而已。若不是……”
趙曦月突然間就明白了,為何這位三姨母會在與自己素未謀面的情況下,就對自己關懷備至,還頻頻讓葉銘與自己傳話。
一個是長在深宮的小姑娘,一個是時常進宮同自己說話的表哥。
青梅竹馬,不外乎如此了吧?
她接話道:“若不是外頭有父皇有意將本宮指婚給新科狀元的消息,姨母也不會急著入宮同母后舊事重提了?”
望著柳靜婷啞口的模樣,趙曦月心中卻沒什么快意。
也是,做了這么多年的當家主母,哪兒有真的單純?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打起精神朝著柳靜婷笑道:“姨母,婚姻大事素來都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才母后也說了,父皇對康樂的婚事上心地很,此事還是等康樂稟明了父皇,聽了父皇的意見之后再做決定吧。”
她緩了口氣,繼續說道,“您二位也不必著急,康樂年紀還小,并沒有這么早成親的打算,這一點,想必父皇也是一樣的。若實在著急,您可以同今日尋母后一般,也去到父皇面前將這門親事的好處好好說道說道,說不定父皇覺得您說得有理,一高興就將此事給定下了呢。”
“殿下……”柳靜婷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喃喃地喚了一句,卻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葉老夫人的心情卻比柳靜婷要復雜的多。她本就想著,只要勸服了趙曦月,以建德帝愛女如命的性子,必定不會反對這樁親事。為此,她這兩天還尋柳靜婷做了不少工作,要她好好在趙曦月面前表現。
可如今聽趙曦月話里的意思,若沒有建德帝的點頭,她是絕對不會允諾她們什么。
心中難免覺得失望。
可她還來不及將臉上的失望收起,便驚覺趙曦月的目光不知何時已經落在了她的臉上。
“葉老夫人,康樂是個恃寵而驕的人,所以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希望往后不會再傳到康樂耳中。”她嘴角一勾,上揚的眼尾微微彎起,“否則,您可能要感受一下什么叫目無尊長。”
如此直白的威脅讓葉老夫人呼吸一窒,連帶著臉色都變得難看了起來。想她活了大半輩子,哪怕是建德帝都對她禮讓三分,沒想到今日卻被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給教訓了。
可想到自己今日的來意,她硬是忍下了胸口的一團郁氣,強笑道:“殿下說的是,方才是老身無狀了。”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趙曦月也沒了繼續呆在這里的興致。
她側目看了皇后一眼,福了福身:“母后若無旁的吩咐,兒臣先行告退了?”
皇后眼瞼微動:“且去吧。”也是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直到趙曦月走出大殿之后,柳靜婷才目帶擔憂地看了皇后一眼,抿著唇道:“娘娘,您和殿下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得到的卻只有一陣漫長的沉默。
只是在經歷了方才的場景后,這段沉默已能讓柳靜婷從中得出答案了。
難怪方才她同大姐提起康樂公主的婚事時,大姐一直是興致缺缺的模樣。她還當大姐是對她的兒子不滿意,現今看來,倒更像是知道自己管不了女兒的婚事,才不想多談。
她抿了抿唇,看向還在強自保持得體笑容的婆婆,忍不住在心中長嘆了一聲。
想來,婆婆的那些盤算,今日全都要落空了。只是不知道,她的銘兒知道這個消息之后,會是個什么樣的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