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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眼中閃過一道異色:瞧著不像自己,?倒是更像另一個人。
“今日無事,?就過來陪母后坐坐。”趙曦云抿唇微笑,?抬手點了點小幾另一側的憑幾,“五皇妹難得來一次,快坐下陪母后說說話吧。”
趙曦月眉梢微不可見地一揚,“四姐姐說的是,?兒臣平日來探望母后的機會確實不多。”自當初皇后同自己說無事多去做些功課,?若無傳召別成日往鳳棲宮來之后,她來鳳棲宮的次數就少了,“沒想到母后今日有這個閑情逸致,會傳召兒臣來說話了。”
即便是在最近這段日子,皇后對她的態度不再那么不冷不熱了,?也從未在私下里傳召她來鳳棲宮“陪母后說話”。
皇后有一瞬間的尷尬:“別站著了,坐。”她讓趙曦月等閑別來鳳棲宮的事旁人不知道,她自己卻是再清楚不過的,怕趙曦月現在這個混不吝的性子會將此事無所顧忌地說出來,她有些生硬地虛抬了下手,免了趙曦月的禮。
不知道該不該說不愧是親母女,就算兩人相處的時間不多,她依然能很快明白她母后最在意的是什么。
可惜她從未想明白為何她從小到大都不得母后的喜歡。
趙曦月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面上卻不顯,乖順地依照皇后的吩咐扶著她對面的憑幾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道:“不知母后今日召兒臣過來,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母后不必客氣,盡管告訴兒臣。”
沒有絲毫轉彎的意思,言下之意就是讓皇后把要說的事趕緊說完,她在這鳳棲宮一刻也待不下去。
皇后強忍住自己皺眉的沖動:“聽說自你父皇賜了可以自由出入宮門的金牌給你之后,你就日日往外跑,連功課都落下了許多,可有此事?”
趙曦月眨眨眼:“母后是聽誰說的,兒臣的功課好得狠,今日還得了先生夸獎。”她不動聲色地朝趙曦云歪了歪頭,“四皇姐你說是吧?”
趙曦云有些不自在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垂著眼低聲道:“我有些日子沒去學里了,并未聽封先生提及皇妹的功課。”
“說起來這幾日是一直沒見到四皇姐呢,莫非四皇姐還在因為留堂的事情羞惱?要是為這事你大可不必擔心,封先生一向不在乎大家過往的成績,只看你今日的表現,只要四皇姐能用心念書……”
“康樂!”眼見趙曦云在趙曦月的話語下臉色由紅轉白,低著頭連肩膀都輕顫了起來,皇后忍不住出聲打斷了她后面的話,“這幾天是本宮叫你四皇姐留在宮中陪本宮下棋喝茶的,并非她有意不去學里。況且阿云是你的皇姐,豈是你這個做妹妹可以教訓的?”
皇后深看了她一眼,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既然母后都這么說了……”趙曦月無所謂地笑了笑,坐著朝趙曦云福了福身,“妹妹言行無狀,沖撞了四皇姐,還請四皇姐見諒。”
趙曦云微抬了頭,面色蒼白地朝趙曦云頷首:“五妹妹說的都是實話,是我心智不堅。”帶了幾分委屈幾分怯弱的眸子朝皇后望去,“請母后不要責怪五妹妹了。”
趙曦月簡直想給她四皇姐鼓掌了,戲臺子上的花旦都沒她四皇姐演地好看。
果不其然,在聽完趙曦云的話之后,皇后本就不算好看的臉色變得更黑了一些,“本宮在說你的事情,你不要東拉西扯地盡往你皇姐身上推。”
趙曦月從善如流地又朝皇后躬了躬身子,“兒臣聽候母后教誨。”明明是句恭謹的話,從她嘴里說出來就帶著股散漫疏離的勁,叫人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
皇后目光沉沉,將話題又轉了回來,“你父皇賜你金牌是叫你有事之時可以不受宮規限制自由出入宮門,而不是叫你野在宮外流連忘返的。放眼整個大夏朝,有哪家閨秀是不告父母就隨意外出的?況宮外魚龍混雜,你身為金枝玉葉頻頻出宮,難免不叫人詬病,如此一來必當連累你皇兄皇姐甚至你父皇的名聲。”
“你四皇姐明年就要成親了,雖說身為帝姬是為君,不必侍奉公婆。可你父皇一向看重邊伯侯,若是外頭傳出了什么話來,難免叫人心中有刺,到時候只怕會使阿云夫妻失和。你身為皇妹,也該為你皇姐著想才是。”
聽著皇后一句句話里全是維護趙曦云的意思,趙曦月胸口的一團郁氣不由得越來越濃了,臉上卻是一副謙虛受教的模樣:“那依母后的意思,兒臣應當如何行事呢?”
皇后見她仿佛是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微緩了口氣,嘴角也帶了分笑影:“母后知道,宮外的花花世界必定是比宮里要精彩得多,你年紀小,手上有能隨時出入宮的金牌難免會收誘惑,不如你將金牌放在母后這兒保管,待你想出去了盡管來稟明事宜,只要不失去體統母后定當不為難你,你看如何?”
難怪她母后今天會突然傳召她了,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她就不明白了,她母后這邊不想見到自己,那邊又不許自己出宮,究竟是什么意思?
趙曦月緩緩挺直了背脊,目光清明地望著皇后,一字一頓地緩緩道:“兒臣看,不如何。”
皇后滿臉錯愕。
趙曦月粲然一笑,語氣輕快:“母后若是沒聽清,兒臣不介意再說一次。上交金牌的事,母后還是不要想得好。”她掃了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趙曦云一眼,無謂道,“若無旁的事,兒臣告退了。”
“你……你……”皇后指著趙曦月的手微微發抖,趙曦云忙上前為她順氣,“你果真是越來越大逆不道了!”
趙曦月坐著沒動:“母后何出此言,兒臣不懂。”
皇后扶著趙曦云的手坐起,視線一瞬不瞬地盯著趙曦月,“當日本宮讓你平日無事去你外祖家走走,你手上既有隨時出宮的金牌,為何至今未去?怕是被宮外的新奇玩意迷了眼,根本不記得自己還有一個外祖了吧。”她冷笑了一聲,“本宮不指望你與你四皇姐這般純孝,卻也沒想到你會冷漠至此。本宮怎會有你這樣的女兒?”
“兒臣也想不明白,兒臣為何會是母后的女兒。”趙曦月斂了笑,目光落在自己身前的茶盅上,輕聲細語地說道,“母后叫兒臣去外祖家走走,可是兒臣長這么大,還不知道外祖家的大門是朝哪邊開的呢。”
以她的身份,想要去鎮國公府還不簡單?可她一直在等,等著皇后下詔指她回母家省親,等著皇后派人為她介紹鎮國公府里的外祖父、外祖母。
可惜,她怕是等不到那一日了。
趙曦月一擺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盅,褐色的茶湯頃刻灑出,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她抬眼,雙眸平靜,“母后是想向父皇告兒臣大不敬吧?兒臣就滿足母后一次,還望母后到了父皇面前能手下留情。”
她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裙擺,視線落在一臉驚懼的趙曦云身上,嘴角微揚:“四皇姐想悔婚大可向母后直言,不必拿自己的名聲出來說話。身為帝姬,四皇姐想悔婚,武家還能攔著不讓?”
造謠生事,不是只有她趙曦云一個人會!
拋下這一句,趙曦月一扭身,頭也不回地出了鳳棲宮。
無論是樣貌還是性情,趙曦月與其說是像皇后,倒不如說是像極了那位早逝的長公主趙雪霏才是。
皇后望著她走得毫不猶豫的背影,目呲欲裂。
她柳靜婉,不可能會有她這樣桀驁不馴的女兒!
“母后……”趙曦云被皇后嚴重的恨意下了一跳,期期艾艾地喚了一聲,“五皇妹不是有意的,您別生氣……”
皇后目光微凝,視線落在趙曦云姣好的臉蛋上:“她說你要悔婚,是不是真的?”
趙曦云的眸光紛亂,連連搖頭:“兒臣絕沒有這樣的念頭。”卻見皇后的目光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讓她的心也跟著一點點地沉下去了。
……
趙曦月沉著臉走得飛快,鳳棲宮伺候的宮人們面面相覷,無一不低下頭,避開了趙曦月。
那可是被圣上放在掌心里寵愛的小公主,皇后沒發話,她們是嫌命不夠長才去攔趙曦月的路。
過往的宮人們也都抱著一樣的念頭。他們第一次瞧見康樂公主如此生氣的樣子,哪里還有和以前一樣上前討好的念頭,低垂著腦袋恨不得讓自己立刻蒸發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