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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無止境嘛。”趙曦月有些心虛地撇著眼角,“況且這兒的許多書,都是我家書房里找不到的,左右就是來看看,挑不到合意的再走也不遲。”說著說著,自己也信了自己的鬼話,到最后一句時已是分外理直氣壯了。
不過進門時的氣勢還是弱了幾分,拒絕了店內小二的推薦,徑自繞著書柜慢悠悠地晃了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沖葉銘討好地笑:“銘表哥自己去挑書吧,不必管我了。”
知道自己在旁邊看著她怕是不好意思拿書,葉銘思量了片刻,略一點頭,果真走到另一側書柜旁去了。
趙曦月見狀忙朝店小二招了招手,壓低嗓音神秘兮兮地問道:“你這兒還有《尚異談》第四卷 賣嗎?還有,莫思道的新書可有上了?”
沒錯,她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再買兩本《尚異談》第四卷 ,蓋因趙曦玨拿給她的那本上面有沈墨白的親筆題字,她怕自己將書給翻舊了,因此特意出來想再多買兩本。
——一本自己看,一本借給父皇、皇姐、皇兄、伴讀……看。至于有題字的那本,自然是找個匣子裝好妥善保管了。
趙曦月覺得自己的小算盤打得精彩極了。
至于莫思道,卻是個時下正流行的話本子的作者,筆下大多是些幽柔婉轉的情愛故事,恰巧屬于趙曦玨不許她多看的書目內容。
這也是沒辦法,大夏朝民風的確開放,這些情情愛愛的書籍也不拘著售賣,可對于高門貴族里頭的嬌客來說,這些書還是有些傷風敗俗,不可卒讀的。
那店小二是個上道的,一見趙曦月這鬼鬼祟祟的模樣立馬就明白了這位怕是背著家中父兄偷偷來買書的,當即比了一個手勢,背著葉銘偷偷進了庫房拿書。
“這道林書局不愧是如今市面上最大的書局,想不到還能找到沈笑鈔錄的這版《水經注》。”葉銘似乎已挑好了書,拿著書冊嘴角含笑地朝著趙曦月走了過來。
趙曦月忙回身裝模作樣地在書架上找書,側眸瞟了他手上的書一眼:“聽說沈笑鈔錄過的幾冊古籍在道林書局存地挺全,怪不得早前會有傳言說道林書局背后的大掌柜會是沈笑了。”
葉銘低笑:“以沈笑的為人,會開家書局似乎也不奇怪。”
趙曦月聳了聳肩:“不過沈笑出來說了這家書局同他沒有關系。”
當初道林書局當家持有沈墨白親筆手稿一事一傳出,許多猜測道林書局是沈笑家業的人都跑去打探沈墨白的消息,叫沈笑一氣之下又出來發了聲明,說是道林書局同他一個銅板的關系都沒有,誰再來打擾他喝酒的雅興,他就關門放狗。
建德帝將此事當做笑話說給她聽,還說了幾句“沈笑其人磊落不羈,心有大才,若能歸朝可當大用”之類惋惜的話。
“你們這些文人追捧起人也真是挺可怕的。”趙曦月若有所思地又看了葉銘手上的書冊一眼。
葉銘并不反駁,當今世上有哪個學子不仰慕這位年少成名、初入內閣又毅然辭官的沈家家主呢?他雖不熱衷,但若是當真見著沈笑的真跡,只怕也會是心癢難耐地想要收為己有了。
“月表妹還沒挑好么?”不想繼續沈笑的話題,葉銘淺笑著瞥了她一直在那幾本書上打轉的指尖,并不戳穿她方才鬼鬼祟祟地同小二說了什么的事情。
趙曦月梗了梗,“還沒……”
視線卻下意識地朝著庫房的方向飄了過去,正巧看見一個掌柜模樣的男子陪著一人從二樓下來,賠笑道:“在下明日定將賬目準備齊全……”
眼角的余光瞟到站在書柜旁的趙曦月和葉銘二人,忙住了嘴,疾步走了下來,“公子小姐可是要買些什么?盡管隨意挑選,若是有想買找不到,也可以告訴小的,小的定能為兩位分憂。”
趙曦月卻是杏眼微瞪,指著不緊不慢地從樓梯上走下來的人,不可思議地問道:“你怎么會在這里?”他不是應該在宮里考校功課嗎?還有剛剛這人同他說的話,是個什么意思?!
跟在后面下來的謝十二同樣目瞪口呆:他家少爺難得有閑心不急著回府,怎么又碰見這位見面就同人求親的姑娘了?這他娘的是個什么奇異的緣分?
謝蘊姿態從容地向趙曦月行禮:“見過康樂公主。”又朝葉銘拱了拱手,“葉世子。”
大堂里的氣氛詭異地沉默了一下。
“公主?!”書局掌柜和謝十二異口同聲地驚呼了一句,謝十二指著趙曦月的手更是抖若米篩,“少,少爺,您是說她是,是公主?!”
書局掌柜頗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多可憐的娃,嚇得都結巴了,為了不出糗,他還是閉嘴吧。
謝蘊淡然地瞟了他一眼,抬手將謝十二的手給按了下去,“冒犯公主是死罪。”
謝十二倏地冷靜了下來,老老實實地朝趙曦月作揖:“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公主,請公主恕罪。”
什么他家少爺居然被公主求親了,什么他家少爺居然說以后會娶公主,什么他家少爺終于會寫女角兒了……
這些事情還重要嗎?不重要了!
“……”謝蘊打哪兒尋來的活寶……
葉銘掃了一圈隱隱有聚攏圍觀之意的人群,淺笑道,“掌柜的,你們如此大的書局應當有招待貴客的內室吧?”
能當上掌柜的多少都有點眼力,立時聞音知雅,朝內堂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幾位公子小姐請隨小的來。”回頭瞪了一眼被他們那一聲公主嚇得半個人縮進柜臺的賬房,“在外頭好好看著,誰來了也不許放進來!”
“一會若是有個自稱六皇子的,還是放進來吧。”趙曦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算算時間,她家六皇兄應該要尋過來了才是。
聽到還有一位皇子要過來,掌柜的腿不由得又軟了一下,連聲道:“公主放心,皇子殿下一過來小的就請他進去同幾位敘話。”
謝蘊的視線在圍觀群眾那驚為天人的表情上一掃而過,腳尖一轉,跟著進了內堂。
“溫瑜兄,沒想到會這么巧才此處碰見你。”幾人落座,葉銘淺笑著開口,“今日是給五皇子考校功課吧?封先生給其他人放了一天假,我們還當二位要考校一天,心中著實擔心了一下。”
“考校功課自然是封先生的事。”五皇子的課業并不在他的管轄范圍之內,他去走過過場就足夠了,何必浪費一整天的時間在個過場上。
葉銘笑意微頓,一時之間當真是有些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好在書局掌柜這時候端了茶進來,緩解了一下場面上的尷尬之意。
世家子弟都講究言辭委婉,不能讓對方下不來臺,像謝蘊這般一句話就能把話題給堵死的人,還堵地毫不生硬的人,葉銘的確是第一次見。
趙曦月對考校功課的事卻是一點都不感興趣,撲閃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謝蘊那張無欲無求的臉,“謝二公子,我剛剛聽見掌柜的同你說賬本的事,莫非你認識這家書局的老板?”
道林書局有沈墨白的手稿不說,還是《尚異談》最新刊發的書局,要說道林書局的老板不認識沈墨白,她是不信的。
謝蘊聞言看了她一眼,正巧對上了她求知欲滿滿的臉,雖有些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關心起道林書局老板的事,但還是點了點頭,確認了她所問的問題。
趙曦月的眼睛霎時更亮了:“那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哪里?”
謝蘊被她看得不由思索了一下十四在外欠了銀子自己這位主子需不需要幫忙還錢的問題,想了想自己每次花錢時十一都要碎念好一會的模樣,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不知道。”
“啊……”聞言,趙曦月不免有些失望地垂了腦袋,她還以為能有沈墨白的消息呢,原來又是空歡喜一場。
葉銘將她的反應看得明白,疑惑道:“月表妹尋這書局的老板可是有事?若是需要尋人的話,文遠侯府還是能幫上一些小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