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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六皇子同康樂公主在一起待久了,這好話說起來也是一套一套的,逗得建德帝一張臉想板也板不下去了。笑著用手指叩了一下他的額角,沒好氣道:“你少拿這些話來糊弄朕,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心里那點小心思。”
趙曦玨眸中暗光一閃,頗為無辜地望著建德帝:“父皇說什么呢,兒臣心里哪兒有什么小心思。”
建德帝輕哼一聲:“你的幾位皇兄,朕可從沒指派過講讀給他們。如今朕將謝時的兒子召進宮給你做講讀,消息一出,那些大臣們十個里面有九個得想想朕是不是有什么旁的意思。”他虛空一指,點向了暢書閣的方向,“還有你請封寒日后做你坐席的事,你以為朕不知道么?”
建德帝意有所指地深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準備地倒是夠早的啊。”
迎著建德帝的目光,趙曦玨飛快地轉動著自己的大腦,想著用什么樣的理由才不會叫建德帝懷疑自己。
他如今才十二,建德帝還身強體健,這會就開始覬覦帝位,難免叫父皇不喜。可他要是在這時候失了建德帝的支持,做起事來必定會有諸多制肘。
他不能等到十七歲參與議政時才開始準備。
父子二人四目相對,空氣之中有幾分淡淡的對峙之意。
“父皇父皇!”一聲清脆的呼喊聲忽地打斷了二人的對視,父子倆不約而同地朝門口的方向看去,就見趙曦月提著裙擺興致勃勃地沖了進來,見著趙曦玨也在殿中,又猛地停下腳步,“父皇和六皇兄有話要說?那兒臣先告退了。”
話雖如此,腳下卻沒動,一雙杏眸崢地大大的,里面滿是“你們在說什么帶上我好不好”的求知欲。
“你們兄妹倆,一個個地就會糊弄朕。”建德帝嗤笑一聲,朝趙曦月招了招手,“成了,進都進來了,還要去哪兒啊?”
趙曦月小跑著上前偎著建德帝坐下,揚眉給了趙曦玨一個得意的小眼神。
得益解圍的六皇子回了趙曦月一個溫文爾雅的微笑,笑得她一臉莫名其妙。
兄妹二人的視線自然沒逃過建德帝的眼睛,也不戳破,笑著摸了摸趙曦月的腦袋,溫聲道:“怎么想到這時候來尋父皇了?”話語里卻沒有什么責怪的意思,完全不覺得趙曦月身為公主未經通報就闖進上書房有什么問題。
“父皇,您賜女兒一塊金牌好不好?”提起這事,康樂公主頓時來了精神,雙眼亮晶晶地望著建德帝,“就是您前幾日賜給六皇兄的那塊。”
沒想到趙曦月是為這事而來,建德帝不禁有幾分哭笑不得:“你要金牌做什么?你六皇兄拿了金牌是為了方便出入上書房,怎么,你出入上書房還不夠方便么?”
趙曦月“呃”了一聲,有些心虛地沒作答。
那她出入上書房何止是方便啊,那是太方便了。畢竟在她七歲之前,她有一半的時間都是在上書房里渡過的,那些來上書房議事的內閣大臣,見她的次數可能比見皇子的還多。
可她想要金牌又不是只為了出入這上書房的。
“父皇,您常說的,兒臣們作為天家子女,要時常體驗民間疾苦。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趙曦月扒著建德帝的手臂,開始胡說八道,“所以啊,您看,這坐在皇宮里,兒臣怎么體驗民間疾苦嘛?”
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就連一向擅長睜眼說瞎話的六皇子都有些受不住:“皇妹啊,你不就是想隨時出宮么,不用這么拼吧?”
趙曦月瞪大了眼睛,仰臉就當著六皇子的面開始告狀:“父皇,六皇兄不幫我說話還說風涼話。”
“……”六皇子覺得自己冤地狠。
建德帝不禁失笑:“那朕罰了你六皇兄,你還要不要替你六皇兄求情啊?”
“……”康樂公主覺得她家父皇越來越不寵她了。
“成了成了,別拿這么幽怨的目光瞧著朕。”建德帝抬手寵溺地刮了一下趙曦月的鼻尖,“你的要求,朕何時不曾答應過?不就是一面金牌么,哪里值得朕的小糯糯又是撒嬌又是講大道理的來壓朕。”
“父皇您絕對是天底下最英明神武的皇帝了。”趙曦月坐直了身子,一臉認真地說到。旋即又偎回建德帝的身側,笑得心滿意足的模樣看得建德帝的心都要跟著化了。
他只希望她能一輩子都笑得這么嬌俏可愛,無憂無慮地活下去。
不知想到什么,建德帝目光微頓,側眸朝同樣看著趙曦月的趙曦玨看去。他望著自家妹妹的笑容里,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寵溺,不見絲毫算計。
哪怕是在對著自己的時候,他都不曾在他臉上見到如此真心的笑容。
“父皇?”趙曦月拿手在建德帝眼前晃了晃,“您怎么了?”
建德帝回過神來,笑著將趙曦月的手按下:“朕沒事,只是在想一份奏折上的事。”
趙曦月并不生疑,反正自己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不再多打擾建德帝,起身行禮退下了。而趙曦玨擔心建德帝又會繼續方才的問題,忙跟著一起告退。
“佑澤。”建德帝忽而出聲,叫趙曦玨心下一緊,“照看好你妹妹。”
趙曦玨微愣,正色道:“是。”
第十七章
“你說什么!”謝府正院內忽地傳出一聲尖銳的質問聲,驚得落在屋檐的雀鳥兒紛紛落跑,“你再說一遍!”康氏不敢置信地望著謝時,身子因過于震驚和生氣微微發著抖,連手中繡到一般的長袍落了地都不曾發覺。
謝時眉頭微攏,走過去將落地的長袍撿了起來,目光沉靜,“陛下指了溫瑜做六皇子的講讀,不日就要入宮,你叫繡房盡快趕制出幾身新衣,再從公中支兩千兩銀票給他。”
誰?誰要去做六皇子的講讀?她要給誰趕制新衣?
康氏目光蒙蒙,好似有些同不懂謝時所說的話一般,“你是說,那個孽種要去做六皇子的伴讀了?”
謝時的眉頭蹙地更深了,卻沒去糾正她的話,點頭道:“是。”微頓了頓,“溫瑜做了六皇子的講讀,將來就會成為六皇子的心腹,只要六皇子無事,他必定也會跟著步步高升。”
忍了半天,他還是忍不住提點了一句。
康氏對溫瑜成見太深,即便是他主動將不滿周歲的溫瑜送去慶陽長住,她依舊對這個一年也未必能見到一次的庶子有著諸多不滿。過去溫瑜年紀小,住在府中的日子也不長,她苛待也就苛待了。
可依著圣上的意思,往后溫瑜必定是在京中長住的,到時候父子二人同朝為官,若是康氏鬧出些不好看的,只怕是要叫滿朝文武都看他們謝家的笑話了。
“怎么,老爺是想告訴我,這個庶子以后我惹不起了,要我去多討好討好他?”總算醒過味來的康氏冷笑一聲,將手中的針線往繡籮中一扔,起身指著謝時的鼻尖,怒道,“謝晞仁!欒哥兒可是你的嫡長子!他到現在還日日在書院苦讀,想著光宗耀祖,你卻只想著為那個孽種修橋鋪路?!”
她如同一只困獸一般,在屋內來回踱了幾圈,又猛地停下腳步,眼圈發紅地瞪著謝時:“你既然這么心疼那個兒子,還留著我和欒哥兒做什么?不如給我一紙休書,抬了那個賤婢做正妻,好叫他謝蘊做你的嫡長子啊。”
話音末處的“啊”字輩她拉地又細又長,透著無盡地嘲諷,叫謝時心中煩躁驟起。
聽得她的諷刺之意,謝時心中更是無奈:“好端端地你又提這些做什么,叫溫瑜做講讀是陛下的意思,是恩寵,難道要我抗旨不成?”從宮中出來時他就想到康氏定然不能接受此事,卻沒想到她會有這么大的反應,竟是連平日里的端莊都維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