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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能稱永壽公主為皇姑母的,姓名中還帶了個月字的,除了當今的康樂公主還能有誰?而同康樂公主年紀相仿的少年必然是……
劉季棠晃了晃身子,膝下一軟,再也支持不住,雙手伏地,顫聲道:“下、下官劉季棠,見過六皇子殿下,見過康樂公主殿下,下官給兩位殿下請安了。”
趙曦月靠著永壽公主的手臂,一臉“我超乖巧”地擺了擺手:“不知者不罪,劉二爺請起吧。”見劉季棠哆哆嗦嗦地不敢起身,她笑得愈發甜美了一些,“方才本宮要救春杏姑娘劉二爺不肯,這會本宮叫劉二爺不必多禮劉二爺還是不肯。”
她聲音微沉了一下:“劉二爺就這么不待見本宮么?”
劉季棠顫了一下:“下官不敢。”說罷,飛快地站了起來,眼中盡是惶恐之意。脧了端坐在蒲團上的永壽公主一眼,又強行叫自己鎮定下來。
事關順安伯府,永壽公主必定會保下自己的。
那晌的永壽公主心下亦是煩躁,她聽小廝來報,只當是哪家看多了話本子的小姐跑出來見義勇為,她以公主身份壓上一壓,自然就了了,沒想到竟是趙曦月和趙曦玨這兄妹倆。
她雖對他們了解不多,卻也知道他們兩個是她那位皇兄最寵愛的一對子女,就算她以長輩的身份壓下此事,萬一二人回去同建德帝說起,只怕她也落不得好。
心中不免對劉季棠生了怨懟:早就叫他收斂著些,別因房中事惹出人命,他偏不聽,這下惹出麻煩了吧!
可若是折了劉季棠,她心中又有些不舍。
一時間竟猶豫了起來,連她身側外甥眸中那意味深長的視線都沒能留意到。
第十四章
先帝育有八女,其中歿者二,和親遠嫁者三,常駐封地者二,最后留在京城之中的只有當年并不算太得寵的永壽公主。
永壽公主其人,并不是什么胸有乾坤的大人物,在朝野上也不曾有過什么聲望。恰巧相反,自建德帝登位以來,永壽公主可以說是風評極差,冷落駙馬豢養面首不說,還時常同些風流成性的世家子弟鬧出些不清不楚的傳言。
可她卻又是個在某些方面極其聰慧的人,以至連御史臺都只能對她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果沒有順安伯府這個扯后腿的母家,永壽公主定當是前朝公主中過得最稱心如意的公主了。
趙曦玨隱去眸中的深意,拿起茶壺親自給永壽公主斟茶:“皇姑母嘗嘗這茶,是侄兒最近剛學的泡法,不知道合不合皇姑母的心意。”
永壽公主這會正心煩意亂著,哪里有心思品茶,隨意碰了碰杯沿就算是喝過了,隨口道:“佑澤有心了。”她那個侄女自剛才起從她頭上的首飾一路說到了腳上的繡鞋,就是不說劉季棠的事,叫她心里沒底,也摸不準他們眼下究竟知道了多少。
這會直接走了倒也無妨,可這劉季棠手段極好,花樣也多,很是得她的喜歡,若是就這么舍了,仿佛也有些舍不得。她瞟了趙曦月一眼,左右不過是兩個半大的孩子,她多哄幾句,想必就能將此事掩過了。
思來想去,永壽公主便坐著沒動。
耐著性子聽了半天都沒聽到正題,她干脆打斷了趙曦月的話,主動將話題接了過來:“說起來方才有小廝來報,說是本宮府上的長史冒犯了誰家小姐,請我過來做個和事佬,沒想到竟是沖撞你們兄妹二人。”
永壽公主伸指點了點劉季棠,笑得有些無奈,“他慣是個不上進的,叫母妃看在姨母的面子上塞來本宮府上任職,不能為本宮分憂就罷了,沒想到現今還要本宮來幫他解圍。”
趙曦月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姑母說的是,父皇也總說‘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此等非但不為姑母著想,還在外惹是生非的臣下,就該趁早革職查辦。”
康樂公主覺得自己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趙曦玨嘴角微抬,又在看到永壽公主有些僵硬的神色時強行將嘴角壓了下去,正色道:“五妹胡說什么呢,劉大人是姑母的表弟,照輩分論我們還得喊一句劉二叔,你怎么能如此失禮?”
“六哥這話不對,姑母深明大義,豈會因劉二爺同自己有親就多加包庇呢?這種枉顧王法的事姑母才不會做呢。”趙曦月斜著眼角,輕哼了一聲,“姑母的心思哪是你這種是非不分的人能夠明白的。”
趙曦玨瞪大了眼,指著趙曦月鼻尖的手抖啊抖,氣得面色發紅:“趙曦月你說誰是非不分?!”
“哼。”康樂公主別開臉,一副“我懶得搭理你”的模樣。
兄妹倆齊心協力,一唱一和地非要將永壽公主往死路上逼的模樣,看得劉季棠心一個勁地往下沉,連抬頭看一眼永壽公主的勇氣都沒有了。
可永壽公主要是走了,他今日還能平安無事地走回順安伯府么?
劉季棠顫了一下,跪下身朗聲道:“并非下官有意要沖撞兩位殿下,而是此女造謠生事,妖言惑眾,下官擔心兩位殿下為奸人蒙蔽,才會多有冒犯,請殿下明鑒。”
他背脊挺得筆直,抬手指向自永壽公主進門起就手足無措地跪坐在蒲團上的春杏,面上正氣凜然,“此事本是下官家中丑事,所謂家丑不可外揚,下官本不想多說,可這事關下官清白,此時已不得不說了。”
正被兄妹倆一左一右吵得頭疼的永壽公主眼中一亮,忙道:“你只管陳情,本宮自有公斷。”
“實不相瞞,此女的姐姐本是府上婢女,因其生得嬌媚,又對臣幾番示愛,臣一時迷了心竅,將她納入房中為妾。”劉季棠微低著頭,語氣里滿是悔不當初,痛心疾首道,“誰知此女生性□□,仗著貌美勾引小廝……”
“通奸”二字還未出口,一只茶盞已擦著他的鬢角飛了過去,盞中的茶水潑了他一身,嚇得他陡然住嘴。
六皇子冷冰冰的聲音自前方飄來:“管好你的嘴。”
劉季棠渾身一顫,憶起趙曦月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自己方才的那些話的確不適合當著她的面說。不過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左右眼下只有春杏的一面之詞,只要永壽公主現在按住這事不往下細查,他就有辦法讓這事查無可查。
“你胡說!胡說!我姐姐才不是那種人!明明是你仗勢欺人強占了我姐姐!明明是你!”一直沉浸在趙曦月是公主的震驚中的春杏猛地回過神來,被劉季棠顛倒黑白的話激地雙目通紅,要不是被行露扯住,她只怕要立刻沖上去殺了劉季棠。
“住嘴!公主面前由得你聒噪!”隨永壽公主一同前來的婢女立刻出聲喝止了春杏的哭喊。
“公主!公主你相信我!我姐姐真的是被他害死的!”春杏被喝地一個激靈,拼命想擺脫行露的拉扯上前跪求,她望向趙曦月,眼中交雜著絕望與希望的光,“公主,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當著永壽公主的面,趙曦月不好直接說相信她,只好先給了行露一個眼神叫她攔下春杏。探了一眼趙曦玨冷得能掉下冰渣子的臉色,她心中雖有些不理解趙曦玨為何會突然如此生氣,但這會也不是細究這些的時候。
在永壽公主開口之前,她仿佛有些糾結地托腮道:“眼下他們二人各執一詞,當真是難辨真假。”隨即朝著她家六姑母粲然一笑,“好在六皇兄機敏,先派了人去順天府,等順天府查清楚了,咱們就能知道究竟是誰在說謊了。”
“不可能!”劉季棠猛一抬頭,“我一直守在門口,從沒有人出去過!”恰巧對上了六皇子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不知怎么地忽然想起他對面那扇半掩的窗門,面色大駭,張著嘴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姑母,您怎么了?”見永壽公主面色不佳地揉了揉額角,趙曦月滿臉擔心,“可是身體不適?需不需要傳太醫來瞧瞧?”
永壽公主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面上卻還要扯出笑容:“許是昨夜沒歇息好,突然間覺得有些暈……”
正說著,忽聽樓下一陣嘈雜,片刻之后,門外有人朗聲道:“順天府尹求見六皇子,康樂公主二位殿下。”
趙曦月和趙曦玨坐著沒動。
他們六皇姑母在呢,有他們這兩個小輩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