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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殿下可是對功課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封寒望著眼前的少年,慢慢地將手中的書平放在桌面上。
趙曦玨笑了笑,自袖間取了一樣東西放到了封寒面前:“封先生,這是孤的玉牌。”
封寒聞言將玉牌拿起看了一眼,這一眼卻看得他臉色微變。
只見巴掌大的玉牌上兩條四爪巨龍盤旋于上,玉牌一面刻了一個“玨”字,另一面刻著“建德四年七月初十酉時一刻于乾和宮”的字樣。
這是皇子玉牌,凡是上了玉牒的皇子都有一塊,卻是世上獨一無二的一塊。
六皇子是在給自己看他的誠意?
封寒蹙了蹙眉頭,將玉牌放回到了趙曦玨的身前,“六殿下的意思,恕下官不明。”
“先生,”趙曦玨斂目,輕聲開口,“孤想請先生做孤的坐席先生。”
封寒的眉頭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皇子們年滿十五歲便不必來暢書閣讀書,每日需得去上書房聽政。可皇子們初涉朝堂,其中曲折又豈是那么容易能夠理清的?是以,每位皇子年滿十五后都會再請一位坐席先生,為其分析朝中大事。
大部分的坐席先生,最后都會成為皇子幕僚之首。
可眼前的這位六皇子殿下,如今才十二歲,他卻同自己說,想請自己做他的坐席先生?
“殿下,您覺得您的幾位兄長如何?”封寒沒答應他所說的事,卻是將話題轉到了其他幾位皇子身上。
趙曦玨對封寒的問題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淺笑道:“大皇兄知人善用,二皇兄驍勇善戰,三皇兄心思縝密,四皇兄知情識趣,五皇兄處事圓滑。”他嘴角的笑意不由深了些許,“如今大皇兄任職吏部,二皇兄任職兵部,三皇兄任職刑部。四皇兄和五皇兄雖還未有任命,但孤大膽揣摩圣心,二位皇兄同孤,應當會去剩余三部任職。”
封寒看著眼前少年的目光漸多了幾分鄭重其事,“那依殿下所見,圣上讓六位殿下分管六部,是意欲何為?”
“如今東宮無主,太子位雖懸而未決,可父皇身強體健,立儲一事并不急于一時。父皇是想叫我們兄弟六人進六部歷練之后,觀其行察其心,以做立儲考量。”趙曦玨依舊是不緊不慢地說到。
“既然如此,六殿下可曾想過,待您入六部時,您的幾位皇兄已在朝幾年?朝堂之上,變幻莫測,屆時朝局將會如何,他們的根基能延綿至何處?如今我們誰都說不清楚。”封寒頗有些惋惜地嘆道,“殿下同幾位皇子所差的,可不僅僅只是八年。”
就算只是八年,也已足夠久了。
“先生錯了。”趙曦玨抬眸,眸光中似乎有千萬道光芒涌現而出,他面容微肅,嘴角的笑意幾分隨性幾分冷漠,“是幾位皇兄同孤相差的,不僅僅只是八年。”
封寒駭然。
六皇子依舊是那個六皇子,他封寒也依舊是那個封寒,他是師,為長,可如今他二人對立而坐,他卻被六皇子目中的威嚴所懾,心驚地不能自已。
——如同圣上親至一般的威嚴。
封寒的氣勢也弱了幾分,只是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罷了,“殿下這是何意?”
趙曦玨卻沒有答話,只是靜靜地凝視著他,眼中是手掌生殺大權的上位者的漠然,看得封寒冷汗涔涔,一股寒意自心底漫上直至四肢百骸。
“先生勿要緊張,孤不過是玩笑之言。”趙曦玨倏地一笑,身上那有如排山倒海之勢的威嚴之氣瞬間彌散待凈,他仿佛又回到了方才那位自信中又透著幾分謙遜的少年,“不過,孤的確是真心實意地想請先生做孤的坐席。”
“殿下……”
封寒張嘴剛欲推辭,就被六皇子給打斷了,只聽他不輕不重地說道:“先生可知道沈墨白其人?”
他的話題跳地太快,封寒一時間有些跟不上:“略有耳聞。”
“他是沈笑的學生,將會參加兩年后的秋闈。”六皇子云淡風輕地就給封先生來了一記重錘,“先生就不想自己的學生能在考場上勝他一次么?”
“……”封寒一時間沒從趙曦玨的意思里反應過來,良久,他才沉聲問道,“不知這位沈墨白如今年齒?”
趙曦玨悠然一笑:“應當將滿十七了。”
也就是說,沈墨白寫下《尚異談》的時候,不過十五歲!
“請殿下容臣,考慮幾日。”封寒垂下眼,語氣依舊平靜且冷淡。
第十一章
四月多雨,出了四月之后天氣便時常晴好了,連帶著沿街叫賣的攤販也多了些許。熙熙攘攘地,好不熱鬧。
“少爺少爺,您瞧那邊那個捏糖人的,小的在慶陽就沒見著這么逼真的。”瞧上去約莫十二三歲大小的少年緊了緊身上的包袱,滿臉新奇地同身前的人說道。
側臉瞧見街邊幾個耍把戲的藝人,噴火、吞劍、金雞獨立,引得觀眾陣陣叫好。他長這么大還從未見過如此技法,一時看得入迷,待回過神來時卻發現身前的人已走得老遠,忙拔腿追了上去。
“少爺您怎么也不等等小的。”追到了人,還不大高興地嘟囔了一句,眼角的余光卻瞟見街上的人都朝自己的方向看了過來,目帶驚艷,其間還不乏面容清麗的姑娘家。
心中暗自咂舌:沒想到他們少爺到了京城依舊是眾人眼中的焦點。
前頭的人輕飄飄地瞟了他一眼,薄唇間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聒噪。”他尚未加冠,頭發束起后只用一根玉簪固定,穿一身墨色直裰,一雙桃花眼眼尾微揚,顯得他愈發俊秀雅致,美若冠玉。
若是換上一個體態風流的人物,這副皮相怕是要引得擲果盈車不可。偏生此人眉目間滿是淡漠,那雙本該深情勾人的桃花眼中是一片古井無波,舉手投足間反倒透著股出塵之意。
若是誰人能上前細看一番,便能發現他腰間所掛的平安扣上,還刻著道家八卦中的黑白雙魚圖案。
謝十五縮了縮腦袋,不敢再多話了。
他長這么大還沒來過京城,此次少爺家的祖母六十大壽,少爺作為晚輩不得不回來為老人家慶祝,他便毛遂自薦說要陪著少爺回來,心中自然是存著要大開眼界的念頭的。
最后決定,由對京城熟門熟路的十一和十二兩人帶著行李土儀先行上京,他陪著少爺輕車簡從,半是趕路半是游山玩水地回了京城。
眼下他們才剛剛入京,若是惹惱了少爺要將他送回慶陽,那他不就得不償失了么。
奈何他從來就是話多的性子,憋了一段路,瞧見前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被一群人圍得水泄不通,其間還不時傳來女子的求饒聲,好奇心又開始蠢蠢欲動了,“少爺,咱們也過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