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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啊,算我用詞不當,這個夢不能用恐怖來形容,夢里不會有鬼忽然冒出來,也沒有令人毛骨悚然的BGM。”陳淵背著手,朝著少女走了過去,“應該說是……詭異。”
“詭異?”靳童緊跟陳淵的步伐,走到少女面前。
面容姣好的少女一臉嚴肅地伸直了右手,用手里的鉛筆量著房子的比例,她做的極為認真,反復量了好幾次之后才在畫布上落筆,少女運用素描的技巧,一點一點地把線條拉長,然而畫出來的線條卻是歪歪斜斜的一條。
靳童:“唉?”
“詭異吧?”陳淵蹙起眉頭,視線牢牢地鎖在畫布上,“她就是蔣宛舒,現實里她是一個科班出身的畫家,據說還小有名氣,辦過好幾個畫展,但是你也看到了,在夢里就這么一根線條,畫得都像出自門外漢的手筆。”
陳淵:“除了補夢以外,蔣宛舒說夢里還有一些細節讓我幫忙找一找,畫家嘛,靈感很重要,然而靈感又往往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出現,所以我帶你進來蔣宛舒的夢里也是這個原因,多一個人也就多一雙眼睛。”
“知道了,我會仔細看的。”
之后的時間里,靳童聚精會神地看著夢里的蔣宛舒一筆一畫地描繪著眼前的白色三層洋房,蔣宛舒用鉛筆打完草稿,此時的畫作除了線條歪了一點,和實景的房子還沒有太大的區別。
緊接著,蔣宛舒開始上色,白色的房子被涂成了黃色,透明的窗戶被空蕩蕩地留了白,水洗牛仔藍一般的天空,涂成了夜幕降臨的深藍,最匪夷所思的是,草地成了橙色的……
靳童:“她不會是色盲吧?”
陳淵:“你干脆說她瞎了好啦!”
上好了基色,蔣宛舒又開始描邊,棕色的顏料將房子越畫越歪,畫布像是被揉過一樣,歪歪扭扭的三層樓房,讓人不禁擔心它隨時有坍塌的可能。
之后,蔣宛舒又在畫作上加深陰影和勾勒細節。
“咦?”一個模糊的印象從靳童的腦子里閃過,“我怎么覺得這幅畫有點眼熟……”
“像不像梵高的《黃房子》?”陳淵勾起唇角,越發肯定帶這個小姑娘入夢的決定是正確的,“我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又想到蔣宛舒是一個專業的畫家,就算是夢,應該也不會畫得這么不靠譜,我猜測她這么畫的目的是不是在刻意模仿,出夢以后我找了大量的資料,最接近的就是梵高的《黃房子》。”
歪斜的線條,要倒不倒的房子,黃色和藍色的基調,以及色彩加深后的色調轉移,這幅扭曲又詭異的畫作,每一個筆觸都有模仿梵高的痕跡。
陳淵:“我還研究過,黃色是所有色相中最能發光的顏色,給人一種輕快明亮,充滿希望的感覺,藍色呢,是最冷的顏色,但是像海洋,天空和宇宙都是藍色的,又給人覺得藍色非常純凈,這兩個顏色都經常運用在設計里,來滿足設計者的感性訴求,例如梵高所畫的黃房子,就被他稱作‘光之屋’,夢想著把黃房子變成藝術家的樂園。”
“是有一點像模仿梵高的繪畫手法。”靳童仔細地瞧著蔣宛舒一點一點地把屋頂的黃色加深,“我總覺得她畫得很怪,雖然梵高的《黃房子》也是這樣歪歪扭扭的,但是,他們兩個的意境完全不同。”
“哪里不同?”
靳童沉著臉搖了搖頭,“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并不像你說的那樣,有希望又有感情訴求,反而是看得心里毛毛的,也有可能是水粉畫不如油畫,顯得單薄了許多。”
確實如此,入夢以后蔣宛舒就一直在畫畫,除了“沙沙”的畫筆聲,就再也沒有任何聲響,蔣宛舒就像個機器一樣,不停地畫,不停地加深著她認為是細節的地方,尤其是屋頂,一遍又一遍地勾勒著,原本的黃色基調都被加深成了棕色,畫到后來,與其說蔣宛舒是在作畫,不如說她是想毀了這幅畫。
靳童別開臉,不想再看到那一副詭異的畫作,那副畫就像有什么魔力一樣,時間看得久了,似乎能抽走所有的好心情,一顆心空蕩蕩的,壓抑地往下墜。
靳童:“我能去房子那邊看看嗎?”
“你要真這么想,我也不攔你。”
“……”又來了。
然而靳童還是和上一次一樣,一根筋地往前走,可是不論她走多久,眼前的白色三層洋房還是離她那么遠,距離一點都沒有改變。
“你腦子里就只有一根筋啊?不撞南墻不回頭?”陳淵笑著解釋:“夢是造夢者做的,造夢者夢到了什么,你就只能看什么,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都是規定好了的,這又不是個劇場,你還想到后臺跟演員要簽名啊?”
靳童絲毫沒有反駁陳淵的奚落,而是背對著陳淵,愣在了原地。
幾秒鐘后,夢境里傳來了靳童顫抖的聲音,“你……第一次進來的時候,有沒有發現房子前面的……那一排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