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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檀燁?”她輕聲問,但說完這句,她自己又很快否定,“不是。”
面前的這個人從面龐到身量,和檀燁一模一樣,可是那神情,雖然臉幾乎是一模一樣,可是展現出來的卻是另外一個人的姿態,和檀燁完全不同。
她心下瞬間猜到了眼前的人是誰,下刻她往后一退,臉上露出幾分疲憊。
下刻他們落到了郊外。此刻已經臨近寅時,不得不說朱螭做壞事還真會挑時間,寅時這個時候,除了那些老早就睡下的老家伙,其余的人都還在最困的時候。天上連顆星子都沒有。真正的雙手不見五指。
她腳落到地上,向后退了幾步,沒有任何猶豫的和眼前人拉開老長一段距離。
蘇蘅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檀燁了,她知道檀燁去哪里了,可心里總是懷著一份希翼,那份希翼在開始的時候濃烈異常,她像個真正害了相思病的小姑娘,但是隨著一日一日過去,她什么都沒有等到,那份期盼也漸漸的被時光一沖,淡得她自己都想不起來了。
在她完全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這個人出現了,以另外一個人的姿態。
哪怕是同樣的五官,可是在她眼前呈現的分明卻是另外一個人。她騙自己都做不到。
“不知道,神君找我有何貴干?”
天帝見到她毫不遮掩的躲避,“你都知道?”
蘇蘅輕輕的眨眼,“你說的,是哪一樁?”
她看向天帝,眼前人和檀燁完全不同,檀燁是溫和而收斂的,將自己掩藏起來。可現在這個鋒利外露毫不掩飾收斂,渾身上下全是張揚和上位者的厚重威壓,那威壓重重落到人的身上的,足以讓人完全喘不過氣來。
“你說哪一樣?”
“你都知道。”天帝又道。
他早就從勾陳君那里,將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知道了,他以為的一場刻骨銘心的愛,原來都是精心策劃過的計謀。
“神君說的可是歷劫的事?”蘇蘅見那張臉上越發銳利,就知道自己是說對了,心里有些疲憊,果然他是知道了。
看來她原本的打算也差不多失敗了,原本她就知道持續下去也不過是失敗,沒想到最后在他心頭劃上多的一刀,隨著他的元神歸位還是失敗了。
她早就被這一段時間給磨平了耐心,哪怕知曉他知道這一切的來去之后,蘇蘅也沒有任何的失落,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所以現在神君下來是找我麻煩了嗎?”
她嘆口氣,眉眼里盡數是不耐煩,“當初你屬下找到我,說你歷劫十世都沒有歷劫成功,那一世是你的第十世,所以要我想辦法讓你把該歷的劫數都給你上了。”
“既然神君都知道了,那么就再好不過。”蘇蘅端起笑容,一副萬事好商量的模樣。“神君的屬下,果然是心系神君,為了神君能功德圓滿,不惜費了那么大的功夫找到我。”
蘇蘅不覺得這架勢是來找她尋舊情的,要舊情復燃老早就趕過來了,男人不動情也就罷了,只要動心動情,不管多大歲數,都和毛頭小子一樣火燒火燎找過來,一刻都不愿意多等。
她這個人,有個優點,也算是個缺點。就是有時候人太清醒。
就算一段時間過于沉湎,時日一長,用不著旁人來拉,她自己就能他從中清醒過來。
梅雙雙那樣的一門心思完全在男歡女愛里,蘇蘅只能是嘆為觀止,她自己永遠都做不到和她那樣。
蘇蘅不留痕跡將所有的鍋一塊兒全都給勾陳君腦袋上扣上。
“其心可嘉。”蘇蘅頗為感嘆的點頭,“若是這世上有人這么全心全意的為我便好了。”
她話語說完,察覺到從方才開始一直緘默不語的人,越發的寂靜。寂靜混合著凌晨的涼意,化作最深刻入骨的寒冷。他很平靜的像是一汪靜水,沒有任何漣漪。
“這么說來,我該感謝你?”
原本平靜被他這話打破,臉上生出了幾絲譏誚。
蘇蘅隨手扯了一根草,夾在手指里左右搖擺。
“難道神君覺得自己吃虧了?又或者說自己下屬的這一片用心不夠?”
她滿臉的驚詫,“若是覺得吃虧,這種事男人有什么好吃虧的,神君覺得吃虧在哪里?還有如果覺得自己下屬幫了倒忙,那也不應該找我這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女子撒氣啊。”
“神君有什么不滿?”她滿臉無辜,向他靠近,她腰肢款款,妙步生蓮。整個人在夜風里搖曳生。
“作為男人,神君已經得到了男人想要得到的一切,可能最后不太圓滿,但是這不圓滿原本也就是注定的。可是神君也該滿足了,這世上從來沒有十全十美的東西。”
蘇蘅手里的青草隨著她手指上的動作左右搖晃,她滿臉無辜的發問,問出來的話簡直讓人無可反駁,“難道神君當時是真的吃髓知味了,想要和我這只妖魅天長地久下去?可惜啊,就算你肯,天道也不肯。與其讓天道出手,把我也牽扯進去,到時候兩個都遍體鱗傷,倒還不如讓我親自動手。”
“那時候你也很開心吧,美人在側,幾乎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用去管,而且……”她拉長了調子,滿臉的不懷好意靠近。
兩人的距離已經很近了,蘇蘅都能感覺到他清冷的氣息。
眼前人和檀燁完全不一樣,檀燁的冷漠是受盡了傷害,而眼前人則是天生與來的,似乎這世上所有都在他的眼中,也不在他的眼里。
“作為男人,已經得到了最想要的,實惠的東西。而且……你也不是他。”
蘇蘅的話語和刀一樣,刀刀見血。
那張平靜的臉上,終于有了些許的變化。
這話她說的也沒錯,神界下界歷劫,洗去所有的記憶,封印掉一切靈力,從一個幼小的嬰孩開始。除卻魂魄以外,什么都不是他的。
“所以,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我不是故意讓你慘成那樣的,何況也不是你。要找麻煩的話,還是去找那個找我做事的人。”
她說罷,看了看周圍,“天色不早了,天都要亮了,若是沒事,那么我就告辭了。”
蘇蘅才走了一步,她的手再次被握住。
“怎么?”
蘇蘅察覺出他此刻和以往完全不同,修為也是,所以她沒有立刻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