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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蘅咦了一聲,以為他嫌棄東西是她用過的了,她這段時間察覺出檀燁多多少少有些潔癖,面上看不出來,但是她和他朝夕相對的相處了一段時日,她發現他從來不和人有什么肢體接觸,少年人情誼上來,很容易勾肩搭背,檀燁卻從來沒有。刻意和所有人都保持肢體上的距離。
和她同處一室,也是保持著進水不犯河水。兩人相處也好,兩人用的東西也罷,他不會越界半點。
開始她還覺得是他正人君子,可是后面品咂出不對來。
是正人君子,同樣的也是不喜歡觸碰旁人用過碰過的東西,覺得那些人和東西臟吧?
這世上人奇奇怪怪,習慣也千奇百怪。檀燁有個什么不同旁人的習慣,她也不覺得有什么。
“這東西我還沒用的。”她歪了歪頭,“都干凈的。”
這的確是,這布巾還是檀燁親手放在洗臉架子上的,她碰都沒碰。
她解釋過后,見著他還是一動不動。
蘇蘅感覺到他有些不對勁。
“你……”她幾步到他跟前。檀燁臉色慘白,嘴唇也是沒有絲毫的血色。
他咳嗽了一聲,唇齒里有血腥味涌出來。
“你受傷了?”蘇蘅大吃一驚,“我不過才兩個時辰沒有看住你,你就受傷了?!”
她早知道?界歷劫困難重重,檀燁也很容易死。但她沒想到她不過是兩個時辰沒有看到他,不但自己跑去淋雨不說,還受傷了?
蘇蘅頓時想到了什么內熱的內傷,她聽說過有些傷勢會讓傷者五內俱焚,渾身如同烈火灼燒。傷者只想跳入水里減輕痛苦。
難道是這個?
蘇蘅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檀燁此刻渾身上下都已經濕透了,他在師門內處境艱難,上好的法器和法衣也輪不到他,身上穿用的都是普通的布料,布料吸飽了水,緊緊的貼在他的軀體上。將他身上為數不多的熱意全數吸取干凈,以至于蘇蘅站在他的面前,都察覺不到任何活人該有的體熱。
她手指微曲,正要將他身上那濃厚的水汽給去掉,結果檀燁動了動,手壓在她的手上,搖了搖頭。
“你怎么回事?”蘇蘅小心的打量他,“怎么兩個時辰回來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他垂眼下來,?色一片晦澀,叫人難以看清。
“是不是你師兄做的?”蘇蘅此刻也不管他平素不愛被人觸碰了,反手握住他的手臂,臉都懟到他眼睛跟前去。
雙手觸碰到他手臂的時候,蘇蘅感覺到他軀體明顯的顫抖了下。
果然如她所想,他是真的有潔癖。
“該不會是你那個師兄又為難你了吧?我記得他最喜歡時不時就找你的麻煩,在你那個師尊面前搬弄是非,好讓你受罰。”
“這些事,你怎么知道?”檀燁輕輕眨了眨眼,他的睫毛上掛著水珠。
蘇蘅一下卡主。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問這個。
她眼珠轱轆轉了兩下,正要開口說話,又被檀燁搶了先,“他們做這些事的時候,多少還要些臉面,在場的人并不多。我從未與你說過,而他們兩個心里知道這些事都見不得人,關起門來善可作威作福,但是一旦傳出去,為人譏笑,這些對他們來說,簡直比殺了他們更加難受。”
他眼睛微抬,直直的盯著她。眼神古井無波,沒有任何情緒,但目光如同鉤子,鎖住了眼前人,不讓她有半點逃離的機會。
“外人只知道我不得師尊歡心,動輒得咎,至于別的,根本就沒有機會知道更多。就算是掌門也不見得知道我過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他低頭下來,離她更近,“我從未和你提起這些,你怎么知道的?”
這下可謂是突然發難,她隨意和他提起,他也順勢應承下來,兩人你來我往的,她都把這個忘記了。
“你監視我?”蘇蘅在心里暗罵了一句難搞,她早知道檀燁不好對付,但是沒想到這家伙原來這么不好對付,難怪神界的那些人一個兩個的瞧著他前九世都失敗了,也不敢下來親自幫忙,還得找她這個毫不相干的。
她挺想把這狗比按住暴打了。
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的,專門挑在這個時候給她找麻煩呢。
“我想知道什么并不難。”她懶得解釋,下巴微抬,對著他的那張臉迎了上去,“監視你這種小把戲,呵。”
她淺笑,眼眸里淺光流轉,呵氣如蘭,她手指抵上他的下巴,笑容妖冶放肆。
兩人靠的太近,氣息在面上緩緩流動。
茶花的香味在周身突然濃了起來,他唇齒微啟,低頭看她。那馨香也隨著吐納流轉到了唇齒里。
面前的那張臉袒露出了妖魅的本質,將人拖拽著往她的深淵里一路淪陷下去。
檀燁心口又抽痛起來。
蘇蘅正攢著一口氣,要和他分出個勝負,只見他咳嗽了幾聲,濃厚的血腥從他唇齒里出來。
蘇蘅改扶為抱,整個人都貼在他身后,也不管他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了,反正她也沒怎么注意過他的喜好。
她把他扶在床榻上坐下,手掌輕輕放在他的胸口,果然她察覺到了不對。
“真的是你師兄傷的?”她見檀燁不答,就當是默認了。
“你那個師兄看來真的恨你入骨,”
她說著站起來。
檀燁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你去哪里?”
“我過會就回來,你好好在這躺著。”說著她捏住自己的袖口,就要抽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