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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
所謂老虎屁股摸不得,雖然這貓不是老虎,但是誰讓人家長得像小老虎呢,同理可得,屁股同樣摸不得。于是霍顏趕緊在貓發怒前安撫地擼了一把貓頭,小聲提醒:“魚湯!魚湯!”
貓:“……”
世界上又有哪只貓,在嘗過霍顏熬的魚湯之后,能抵得住誘惑呢?
感覺到貓的妥協,霍顏再次如法炮制,召喚劉猴兒上前進貢。
劉猴兒早就迫不及待了,從兜里掏出倆紅糖水煮雞蛋,恭恭敬敬放在籃子里,正準備上前摸貓,卻忽然聽見身后一聲氣勢洶洶的叫嚷——
“臭丫頭片子!又在這里騙小崽,缺德不缺德!”
只見兩個滿面怒容的女人闖進來,正是糖人陳家的媳婦和煎餅劉家的媳婦。
霍顏見勢不妙,抄起貓提起籃子就跑路,飛一般地躲進西廂房,把門插起來。
劉猴兒傻眼了,他的雞蛋都送出去了,這還沒摸到貓呢!回頭看看親娘,哇一聲就哭了。
早不來,晚不來,咋就偏偏趕在這個時候來啊!
煎餅媳婦和糖人媳婦見小煞星躲屋里去了,院子里就站著各自的傻蛋兒子,氣得都要嘔血了。
煎餅媳婦揪住劉猴兒一只耳朵,氣不打一處來地罵:“怪不得最近家里天天少雞蛋呢,好不容易弄來的紅糖也沒了大半碗,我還以為是家里鬧了耗子!敢情又讓老霍家的小妖精騙了來?”
糖人媳婦也一把抄過陳小二,開始大巴掌拍屁股,上演鐵板燒肉,“你是傻子啊!讓人坑了一次又一次,還不長記性?”
倆小崽子被親娘打得哭天喊地,叫得像殺豬。
霍老爺子這兩天好不容易調養得能下地了,正拄著拐棍在屋里遛彎呢,一聽見外面動靜,心里咯噔一下,趕緊把霍劉氏喊來:“阿顏她娘,家里那小禍害只怕又惹出什么幺蛾子了!快扶我出去看看!”
而就在院子外雞飛狗跳時,霍顏卻藏在屋里,飛快地將籃子里的三個紅糖水雞蛋剝了皮,給春巧兩個,自己一個。
春巧是個好孩子,吃著霍顏坑蒙拐騙來的雞蛋,良心會痛。
“阿顏姐,你這幾天已經從劉猴兒和陳小二那里弄來不下十個紅糖水雞蛋了吧?這樣,這樣真的好嗎?”
“這不是最近手里的錢都花完了嘛,等我過幾天寬裕了,再還給他們唄!放心吃吧!”霍顏卻吃得毫無心理負擔,而且自己吃一口,還給貓喂一口。
貓一開始對紅糖水煮雞蛋似乎是沒什么興趣的,更確切地說,貓對一切被霍顏倒在碗里擺在地上的吃食都沒有興趣。然而當霍顏將自己咬過的雞蛋送到它嘴邊時,它思考了片刻,居然張開尊貴的貓口,也咬了一下。
于是,霍顏和貓似乎就這樣達成了某種默契——
第一,貓進食時一定要霍顏親手喂到嘴邊。
第二,貓吃的所有東西,一定要霍顏咬過。
對于這種奇怪的現象,霍顏覺得,大概是這貓精真的靈智大開,通了人性,聽得懂她之前說的話。怕她毒死它,或者迷暈它拖去割掉蛋蛋。
霍老爺子在霍劉氏的攙扶下來到院子,糖人媳婦和煎餅媳婦的女子雙打剛好到了中場休息時間。
倆倒霉孩子臉上掛著淚,正蹲在旮旯哭得一抽一抽。
霍劉氏很有眼色地奔去廚房,給兩位街坊倒了茶水遞上,溫聲軟語道:“兩位嫂子累了吧?快喝口茶,歇一會兒再打。”
陳劉兩位媳婦滿臉黑線,心說這老霍家的媳婦比她家那閨女還奇葩,有的時候都不知道,她是真的傻白甜,還是裝的那么傻白甜。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茶水都遞過來了,也只能接著了。
霍老爺子客氣道:“陳家嫂子,劉家嫂子,二位這是怎么了?有什么得罪的地方,盡管開口。”
陳嫂子道:“不是我說啊,霍老爺子,您能不能管管您家那孫女!就這兩天,我們家少了七八個雞蛋,全都讓我那傻兒子送你們家孫女這里來了,說是什么?啊,進貢給地藏菩薩的靈寵!你家閨女不就是撿了一只長得像小老虎的野貓嗎?”
“是小腦斧!”陳小二抽泣的過程中還不忘了糾正她娘。
陳嫂子:“您聽聽,我兒子現在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劉嫂子也憤然道:“不只是雞蛋啊,前幾天是騙煎餅,再之前是糖葫蘆,我家猴兒的壓歲錢全都被你家這祖宗坑去了!就算是薅羊毛,也不能可一只薅啊!如意街上那么多崽子,咱換兩家坑行不行?”
兩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向霍老爺子告狀,霍老爺子額頭青筋直跳,趕緊賠笑道:“兩位嫂子消消氣,是我管教孫女不嚴,若是不嫌棄,今晚就在我們家里吃飯,讓我那媳婦做一桌好菜,領著孩子們一起熱鬧熱鬧。”
都是這么多年的街坊鄰居了,誰家又真的差那幾個雞蛋了?劉嫂子和陳嫂子出了口惡氣,也就算了,若是再揪著不放,倒是傷了和氣。
陳嫂子擺手:“算啦算啦,不過今天霍班主該從宮里回來了吧?我家那口子還說呢,昨天剛好得了一壇好酒,要等著霍班主回來開封呢!”
劉嫂子提議:“我看不如這樣吧,去館子里吃東西總歸不如自家做的,咱們啊一會兒出去喊一嗓子,讓各家各戶都帶些東西過來,咱們和霍家妹子一起張羅些下酒菜,等著爺們兒們回來,一起慶賀慶賀!”
于是一場干戈就這樣化為了玉帛,不多時,如意街各家的媳婦們就聚集到霍家大院,開始在廚房里熱火朝天地煎炸烹炒起來,比過年還熱鬧。
霍顏豎著耳朵聽外面動靜,等到確認危機解除,才抱著貓晃悠出來。
霍老爺子逮住她,佯裝要用拐杖敲她,“你個小禍害,看我不打死你!”
霍顏笑嘻嘻地躲閃:“爺爺,您這身子骨還真是硬朗啊!前些天還說什么半截入土的話,我看再過五十年,您還能登臺演一出武松打虎!”
霍老爺子氣到胡子飛起:“我還打虎,我先打你吧我!”
天快黑的時候,宴席已經準備妥當,女人們忙忙碌碌地傳送著酒菜。
李大娘站在霍家大門口向街頭張望,“讓朱河那小子去前面探探消息,怎么這么久還沒回來?”
胡師傅正在和幾個男人從各家各戶搬椅子扛凳子,聽到李大娘的話,樂呵呵道:“不會是哄得老佛爺高興了,留在宮里賜宴了吧?”
李大娘:“不會啊,我有個干閨女,她家有人在宮里當差,聽說皮影戲晌午就唱完了,進宮的班子被人送出來了啊!算算時間,這會兒應該快回來了。”
就這說話的功夫,老遠看見朱河跑回來。
李大娘喜道:“哎呀,回來了回來了!”
霍老爺子和霍劉氏聽見,以為是霍平章帶人回來了,趕忙出來,誰料這時跑到近前的朱河卻是一下撲倒在地上。
“你這孩子,怎么一直這樣毛毛躁躁的!”霍老爺子訓斥道。
霍劉氏趕忙上前將朱河扶起,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然而抬起頭的朱河,卻是臉色慘白,眼神木呆呆的,像被人抽了魂。
“夫人,老爺子……霍家班在宮里,因為觸怒老佛爺被集體下了大獄,霍班主他,當時就被判了斬監候,已經押到死牢了!”
“什么?你,你再說一遍?”霍老爺子聲音顫抖,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一把抓住朱河的衣領。
朱河眼中終于落下兩行淚,哽咽道:“霍班主,他判了斬監候了……”
霍老爺子瞪著朱河,驀地吐出一口血。
霍劉氏眼睛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黃鶯就這么眼睜睜看著霍顏抱著一只貓走進了女池,原本按照規定,池里是不能帶牲畜進的,可是她轉念一想,反正女池也沒有客人,好不容易盼來一位,若是再給得罪跑了,女池今天算是又白開了一天,于是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霍顏去了。
如今京城里大大小小的澡堂上百家,上至宮內李大總管開的“鑫園澡堂”,下至一文錢涮洗一次的低等浴池,要說這女浴池,太清池這里算是獨一份兒的。
一般人家,女眷和小孩都是在家用大木盆洗澡,因為來回打水燒水特別麻煩,大多數都是緊著男孩子先洗,等洗好了,再讓女孩兒用男孩洗過的洗澡水再洗。好在霍家只有霍顏一個女兒,不然以霍顏的性格,只怕會為了洗澡水的問題而謀殺親哥或者親弟。
所以自從霍顏無意間發現了太清池,便好像找到了寶,只要手里有些閑錢,就會找機會過來享受享受。
春巧不同于霍顏,她可是實打實第一次進公共澡堂子,像只受了驚的小獸一樣,亦步亦趨跟在自家小姐身邊,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著,有點懼怕,又非常好奇。
浴池分為內外兩個房間,外面的房間立著一圈衣箱,中間擺了長條的木凳,供人坐著脫衣,里面的房間有個磚砌的四方池子,池子旁邊放著木桶木桌椅等洗具,是洗澡的地方。
霍顏進去以后就開始毫無顧忌地寬衣解帶,見春巧不動彈,便道:“還愣著干什么?快脫呀!”
春巧含淚:“阿顏姐,我不洗了吧,我去門外給你守著。”
霍顏:“用你守什么,外面不是有浴池的人看著?”
春巧死死揪著自己衣領,頑固抵抗中:“不行呀,外面的人又不可靠,萬一讓登徒子闖進來怎么辦!”
霍顏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索性親自上陣扒春巧衣服,順道瞄見里面那個房間冷冷清清,一點熱乎氣都沒有,便沖外面喊,“黃鶯?里面浴池的水是不是還沒燒熱呀?”
黃鶯在門外道:“之前沒客,這邊放的都是冷水。霍小姐您放心,這就讓人去燒水,很快就好的。”
然而片刻后,黃鶯卻一臉為難地走進來。
霍顏這時身上只剩下內衫,將衣服一卷丟進衣箱,回頭看黃鶯,“怎么了?”
黃鶯用手絞著手帕,似乎有點難以啟齒,“霍小姐,對不住,我們掌柜說,女池這邊只您一個人洗澡,燒一池水太賠錢了,勞煩您換個地兒洗涮。”
春巧如蒙大赦,看黃鶯的目光就像看觀世音菩薩一樣,“阿顏姐,你看,這澡不能洗了,咱還是回去吧!”
黃鶯在一旁連連賠罪,春巧已經手腳麻利地開始拾掇霍顏脫下來的衣物。
而那只虎斑貓則是一直端端正正蹲坐在長條木凳上,從霍顏和春巧開始脫衣服起,就一直冷漠地背對著她們。
“等等,先不急。”霍顏一抬手,制止了正興致勃勃準備服侍自己穿衣服的春巧,對黃鶯道:“勞煩去柜上問一問,你們燒一池水,要收多少才不賠錢?”
黃鶯一愣,呆呆地出去了,再回來時,見霍顏正披著外衣,大馬金刀坐在那長條凳上,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黃鶯:“霍小姐,我們掌柜說了,算上燒水換水的錢,若要不賠,至少也要有四十人來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