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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平文:“剛才我還和老爺子說呢,盡早讓霍軒過繼過來,日后主持大事也好名正言順一些,阿顏你來得正好,快幫我勸勸老爺子。”
霍老爺子一直咳嗽得沒辦法說話,霍顏身上正好揣著李大娘剛才塞給她的半包熟川貝粉,忙用水泡了,扶著霍老爺子坐起來喝下。
霍老爺子好不容易壓住了咳嗽,瞪著霍平文的眼睛都要流出血了,伸出顫抖的老手,指著霍平文的鼻子罵:“滾!帶上你的小畜生,從我家滾出去!”
霍家父子想來平時沒少被霍老爺子這樣罵,臉皮早已厚如城墻,竟是一派波瀾不驚。
霍平文賠笑:“老爺子,知道您現在心里過不去這道坎,但是平章兄弟已經是個死人了,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
霍老爺子:“滾!”
霍軒:“五爺爺,您別動氣,當心身體。”
霍老爺子:“都給我滾!從我家滾出去!”
霍顏生怕霍老爺子這么激動下去,病情又會加重,冷眼打量面前這一對狗皮膏藥父子,轉而對霍老爺子道:“爺爺,您先別生氣。都說人情薄如紙,三堂伯和軒哥哥到底還是咱們自家的人,和外人不一樣。”
霍老爺子一聽敗家孫女說出這樣的混賬話,差點又要背過氣去。
霍顏卻繼續道:“爹爹在宮里忤逆老佛爺,判了斬監候,到現在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這萬一回頭查清楚,是滅九族的大罪,我們霍家上下,只怕一個都逃不掉啊!”霍顏說到這里,回頭看向霍平文,“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三堂伯和軒哥哥還能不怕牽連,仗義相助,這是怎樣的情深義重?咱們應該感激才對!怎么還能遷怒呢?”
霍平文臉上的表情瞬間凝滯了。
霍顏用袖子蹭了蹭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淚水,對霍平文道:“三堂伯,宮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再下懿旨,不如今天就讓軒哥過了族譜吧!好叫咱們到陰曹地府做了鬼,也是打不散割不斷的一家人!”
噗——
驢叫了半天,正抽空喝水潤嗓子的霍軒直接一口噴出來。
“啊,那個什么,阿顏啊,我想起來家里還有點急事,要你軒哥回去處理,我們先回去一趟,過些日子再來啊!過昔日子再來!”霍平文說著抓住兒子的手,父子兩人狗攆一樣跑出了霍家大門,好像生怕腿腳慢一點就被閻王殿的小鬼扣住。
“哎,可算走了!”一直躲在門口偷看的春巧這時才進來,看著那兩道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別提多敞亮了。
霍顏長長呼出一口氣,覺得耳朵根子總算清凈,將剩下的川貝粉交給春巧,吩咐她拿去和雪梨一起熬,又對霍老爺子說:“爺爺,放心吧,這些天那兩人應該不敢再來了。”
霍老爺子怔怔地盯著孫女看,只是一夜之間,他原本灰色的頭發幾乎全變白了,雙頰凹陷,平日炯炯有神的雙眸也如油盡燈枯,空洞干澀。
霍顏心里十分不好受,將霍老爺子身上的被子蓋好,柔聲道:“爺爺,眼下咱們最不能急躁。爹只是判了斬監候,要到秋審之后才能問斬。現在距離秋審還有十多天,我們想想辦法,或許事情會有轉機呢。我現在正想辦法去打聽昨日宮里發生的事,李大娘已經答應了讓她干女兒幫著打聽,我也讓朱河去盯王公公了。咱們得對癥下藥,要先弄清楚爹到底是怎么獲罪的,才能謀劃該怎么救爹。”
少女輕柔的嗓音慢條斯理,娓娓道來,條分縷析當前形勢,讓人心情也忍不住跟著平靜下來。
“等一會兒過了晌午,我再去衙門那邊走動走動,看看能不能想辦法買通獄卒,就算不能進去探監,能讓爹和班子里的人好過一些也行。家里的事就交給我去辦,爺爺只要好好養病。要是回頭爹沒事了放出來了,您這邊卻有了什么閃失,多不值當啊,您說是吧?”
霍顏一邊說一邊輕輕順著霍老爺子的胸口,霍老爺子聽著霍顏說話,看著她的眼神一點點變化,到最后竟是什么都說不出來,只知道拍著霍顏的手點頭,最后滿含熱淚地閉上眼睛,躺下睡熟了。
白發蒼蒼的老頭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合眼。
可是在這一刻,他那緊繃的神經卻驟然放松下來,因為他知道,霍家已經有能指望的人了。
晌午之后,已經連軸轉了二十多個時辰的霍顏幾乎兩眼發黑,卻硬撐著一口氣,自己帶了銀子,套了馬車前往關押霍平章的京畿衙門口。
從霍家出事開始就一直跟在霍顏身邊的虎斑貓,卻在馬車即將抵達衙門時,悄無聲息地跳下了馬車,回頭看了一眼霍顏的馬車,然后飛快地拐進旁邊一條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