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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面團一樣的臉上總算顯出笑容，忙笑呵呵擺手，“沒有沒有，我這個人就是愿意瞎琢磨。”

霍顏接下來開始仔細看賬本，一頁一頁翻得很快，乍一看好像只是翻著玩，根本沒有看里面的內(nèi)容，但若仔細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她眼珠在迅速移動。

方先生也不催促，就那般從容淡定地在一旁看著，白白胖胖的臉上墜著兩撇小胡子，往那兒一坐，堆出圓圓的肚子，兩只小眼瞇成兩道縫，像樽小號的彌陀。

霍顏將兩冊賬本全都翻過，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后竟是斂衽起身，鄭重地向方先生行了一個大禮。

方先生驚了，“哎呀，小姐這是做什么？”

霍顏鄭重：“方先生大才，卻愿意屈尊給霍家理賬多年，本來已經(jīng)是我們的造化。而霍家此次遭難，眾叛親離，班子里的學(xué)徒戲樓里的伙計，不知道跑了多少，又卷走了霍家多少東西。唯有方先生依然在此不離不棄，盡責(zé)職守。五年流水，近兩千日夜的賬目，出入分明，竟是毫厘未差！霍顏在此，替霍家上下老小，拜謝先生！”

“這都是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小姐你快起來呀！在下怎敢受您這么大的禮啊！”方先生有些不知所錯。

霍顏：“從今以后，我愿將霍家如意樓一成的流水分紅贈予先生，以報答您這份大恩！”

方先生這回徹底坐不住板凳了，“這怎么使得？我做賬房的，把賬目做好，本來就是我的本分啊！何來大恩之說？”

霍顏：“阿顏雖然年輕，卻也知道世道艱難，監(jiān)守自盜的人不在少數(shù)。水至清則無魚，只要不太過分，大多數(shù)東家也都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正因為如此，像先生這般品性高潔的人才更加難得，不說百年難遇，卻也是真金難換。”

方先生被霍顏說得眼圈泛紅，摘下眼鏡用袖子角使勁蹭了蹭眼睛。

他從小在人家店里做學(xué)徒，學(xué)習(xí)記賬理財，師父教導(dǎo)他要誠信不欺，要對得起東家，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如今和他一起做學(xué)徒的人，早就通過做假賬吃主家賺得不菲家當(dāng)，只有他，還是個窮記賬的，已經(jīng)過了而立之年，卻還沒能娶上媳婦。

有人嘲笑他傻，說他給霍家做賬，而霍家做的還是戲樓生意，來來往往都是客流，比不得那種商鋪飯館有實物可考，最容易期瞞騙報。但是這么些年下來，他居然也沒能給自己弄點小財，也算是賬房里的一支奇葩。

霍家出事后，更有相識的同行明里暗里示意他，說霍家馬上就要倒了，霍平章被判了殺頭，霍家老爺子病重，就算他再恪守忠義，記的賬本以后也沒人看，誰來領(lǐng)他的情呢？還不如趁機撈他一筆，然后卷鋪蓋回老家！

可是他，終究做不出這種事。

霍顏等方先生情緒稍微平復(fù)，話頭一轉(zhuǎn)：“實不相瞞，如今我霍家的如意樓被朝廷查封，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恢復(fù)生意。或許我給先生許諾的那一成分紅也只是鏡花水月，但先生若信我，還望先生不棄，繼續(xù)在霍家?guī)兔Α；纛佋诖肆⑹模灰艏夷芫忂^來，以后定然厚待先生！”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方先生多年的憋屈在此刻如洪水泄閘，一股腦全都沖了出去，簡直飛流直下，暢快淋漓！

心里別提多敞亮了！

再者，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看完賬本，并能說出分毫不差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庸才吧！

方先生定定看著霍顏，拱手正色：“小姐如此抬舉方某，真是愧不敢當(dāng)。只要小姐不嫌棄方某愚笨，以后方某定然愿意追隨小姐，萬死不辭！”

霍顏聽方先生說出這句話，心里大石頭終于落地。

人才啊人才，發(fā)家賺錢什么最重要？人才！

有才的人本來已經(jīng)很少了，品德好有良心的有才人，那就像大熊貓一樣寶貝！

霍顏看著白白胖胖的方先生，忽然腦補出他戴上墨鏡的模樣，和一只胖達的重合度竟是高達到百分之九十九，差點就沒忍住噴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