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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老佛爺駕崩當晚, 謝家軍攻破北京城,第二天就讓剛剛繼位年僅三歲的小娃娃皇帝宣布退位。水印廣告測試 水印廣告測試同日南京國民政府宣布成立,革命軍首領文先生眾望所歸, 擔任大總統,幾千年的王朝更替,就這樣在這片古老的土地畫上了句號。
每逢改朝換代,老百姓的心里都是最不安生的。
哪管什么民國不民國, 平等不平等。不論頂頭的那個換了誰, 日子都是照過,人們關心的還是自己家的柴米油鹽, 尤其手里有些單薄資產的, 更是活得戰戰兢兢。
你和他談民族, 民生,民權?還不如說說今早的雞蛋多少錢一個。
不過是蕓蕓眾生罷了。
謝家軍進城一個月后, 南京政府為了穩定人心,頒布全新法令,承諾清政府時期產生的一切民間債權債務關系,包括人身契約, 婚姻契約等。除個別密謀復辟的滿清權貴,普通國民的私有財產將給予全面保護。
于是, 沉寂了近一個月的北京城終于又活泛起來。先是如觸角般探出頭的小商小販, 街上終于又有了叫賣聲。然后是觀望形勢的商鋪掌柜的, 下板子掃塵, 重新開門做生意。最后是那些做大買賣的巨賈, 這些人的眼光卻長遠很多,相比于盡快賺錢,他們更注重結交攀附新的權貴,開始奔走于各大軍政長官宅邸。
而在如意街上,那最受矚目與爭議的如意樓,也開張迎客了。
如意樓就在霍家大宅前面,盡管現在已經用圍墻圍住了,但是那里的吹拉彈唱和賓客喧囂卻是圍不住的。
朱江本來正在練功房里彈月琴,結果一個段子還沒彈完,就聽如意樓那邊傳出相同的旋律,氣得直接把琴丟了,和一旁的柳平說:“這天天聽著真是來氣!吳師傅他們也太不地道了,班主對大家多好呢,他們走就走了,可是給誰唱不行,偏偏要給班主的仇家唱!虧他們也開得了口!幫著那姓徐的卑鄙小人賺錢,他們心里也能落忍!”
柳平一聲不吭,只默默坐在桌前,桌上擺了一排十幾個空碗,腳下放著一大桶水。也不知道他在忙活些什么,一會兒往這個碗里放點水,用筷子敲一敲,一會兒又往那個碗里放點水,再用筷子敲一敲,然后不滿意了,再不斷調整碗里水的多少。
朱江又絮絮叨叨了一陣,發現自己只是對牛彈琴,一氣之下沖過去奪過柳平手里的筷子,“哎呀,你倒是說句話呀!在這兒瞎鼓搗什么呢!”
柳平仿佛才從夢游中回過神來,恍恍惚惚看著朱江,手還保持著握筷子的姿勢。
柳平:“啊?”
朱江:“……”
他還不如去對頭牛彈琴呢!
柳平默默拿回自己的筷子,慢吞吞道:“你急什么,小姐都不急,還天天去戲樓里看戲呢。”
朱江垮下臉來,這才是最讓他郁悶的。與他之前所設想的苦大仇深不一樣,霍顏打如意樓開張第一天起,就天天帶著春巧和朱河去戲樓里喝茶聽戲,又是看報紙又是嗑瓜子兒的。
阿顏妹子是不是忘了,這如意樓已經不是他們霍家的了?
而此時,讓朱江郁悶的霍家小姐,又帶著她的左右護法來到如意樓。
門口的伙計還是原來如意樓里的伙計,雖然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但怎么說面對老東家,心里也有點不自在。
“小姐,您今兒又來看皮影戲了?”伙計小心陪著笑。
“是啊,生意很紅火嘛!”霍顏樂呵呵的,絲毫看不出心里不平衡。
其實第一天她來時,如意樓上下所有人身上的毛都要炸起來了,特別怕這位小姑奶奶再出什么幺蛾子攪合了他們的生意。霍平文唱完了紅臉唱白臉,又是哄勸又是威嚇,就想把她弄走。但姑奶奶說了,既然你們開了戲樓,我給了錢,進來了,那就是客,你們總不能把客人丟出去吧?
這話說得在理,而且徐金刀也放話,只要霍顏想來,隨時都可以來如意樓聽戲。所以霍平文也只能捏著鼻子忍著,連巡捕房的人都請來鎮場子了,花了不少錢。但是幾天下來,霍顏卻只是規規矩矩地在如意樓里看戲,包了個二層的雅間,看得高興了,甚至還要往臺上丟兩個賞錢叫個好,真是又出錢又出吆喝,堪稱一位模范觀眾。
于是人們就看不懂了,這位惹不起的霍家小姐,到底是來干什么來了?
霍顏剛走進如意樓,正要往二樓預定的雅間去,就碰上了正從樓上下來的徐金刀。徐金刀是陪著一位穿軍皮的客人下來的,看那肩章標識,應該是個旅長。
這位旅長看著年紀和徐金刀差不多大,卻遠比他發福,頭發也有些謝頂,看到霍顏時,一雙小老鼠眼不停往霍顏身上打量。
霍顏上前行禮,“徐伯伯。”
徐金刀臉上堆的笑容淡了淡,回頭對那旅長拱手:“肖旅長,以后就拜托您照看了。”
肖旅長笑得開懷,“好說好說,以后您可就是我的岳丈了,都是一家人,哪能不關照?不過這位小姐……是您的侄女?”
徐金刀:“哪里,這只是我們如意樓的一位客人。”
肖旅長面露失望,“哦哦哦,這樣啊……”
徐金刀將這位肖旅長送出門,見霍顏正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看他。
徐金刀:“霍家丫頭,這是又來如意樓里重溫舊夢了么?”
霍顏:“徐家伯伯,這是又成功賣出去一個女兒么?”
徐金刀原本波瀾不驚的表情瞬間因為這句話破功,面色一沉,冷哼道:“小丫頭,奉勸一句,人要向前看,你就算天天來如意樓,這如意樓也不會再姓霍了。你摘得走一塊牌子,卻拿不回這座樓。”
霍顏卻笑:“可我天天來這里,就是為了以后戲樓重新姓回了霍,里面這些伙計不至于看著我眼生啊。”
徐金刀似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忽然哈哈哈大笑起來。
霍顏也不氣惱,就那么面帶微笑地看著徐金刀。
徐金刀懶得再和霍顏打嘴仗,只問道:“聽說你爺爺的病好了?”
霍顏:“托您的福,爺爺前兩日已經能下地了。”
“呵呵,這我可不敢當。”徐金刀深深看了霍顏一眼,語重心長道:“丫頭,看在你叫我一聲伯伯的份上,有些話我可得提點你一些。既然霍老爺子已經見好,以后有什么事還是讓他老人家出來,你個未出閣的閨女,不要再趟這渾水了,對你沒好處。”
霍顏冷下臉,嘲諷道:“是沒什么好處,但也總比被親爹賣了好些。”
徐金刀這回徹底惱了,甩袖子丟下一句“真不識抬舉”,便直接走了。
坐進二層雅間時,霍顏明顯一身低氣壓,嚇得春巧都不敢說話了,等了好半天才小聲道:“阿顏姐,徐班主不會真的把女兒嫁給那個長得像豬頭一樣的人吧?他看上去比徐班主還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