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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中前世的景象像過電一樣,歷歷在目。她的娘親,是應(yīng)天府閥閱世家的大家閨秀,她的爹爹雖出身寒門,但亦是年輕有為,而立之年便已官拜一品,她的弟弟更是聰慧特達(dá) ,年僅七歲就已是應(yīng)天府街知巷聞的“小神童”。
可后來,他們都死了。爹爹被砍了腦袋,弟弟死在流徙黔州的途中,至于娘親和她,身為女眷,被充入“云韶府”。母親剛烈,入了“云韶府”,第一日晚上便拉著她一自縊。至于府中其他人,從耄耋老人至黃口小兒,一個活人也沒剩下。
她一步一步走近梅樹,每走一步,眼眶便多一分濕、意,每走一步,心中便多一分恨意,待到行至梅樹跟前,她已將下唇咬得泛白,渾身輕顫,忍不住哽咽著抱住梅樹的花枝。
既然人已不再,那就折幾枝梅花,帶回去睹物思人吧。
她尋了一株花苞極多的枝干,折了下來。許是那折枝而斷的咔擦一聲,驚擾了房中人,只聽那人喊了一聲“誰”,廂房門便被打開了。
小善一回眸,瞧見是慕容忱,忙別過頭將眼淚硬生生咽下,拽著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這才轉(zhuǎn)過身去,垂首點(diǎn)頷,朝著慕容忱行了個端莊的蹲禮:“見過王爺。”
慕容忱并立即不請她起身,而是緩緩走到她面前,瞧著她懷中一株梅枝,好一會兒才悠悠道:“免禮。”
小善站直身子,也不和他對視,只是一直垂首,靜靜立著。
慕容忱道:“許氏,你半夜三更不在房中待著,跑來本王的房前做什么?”
半夜三更?這才剛過晚膳時辰。且,她在做什么,他不是明知故問么適才,他盯著她胸前那株梅花枝盯了那么久,難道還猜不出她是來摘梅枝的?再且,三日了,他不是一直不搭理她么?為何不繼續(xù)堅(jiān)持呢?
心中雖這樣腹誹,她口中卻老老實(shí)實(shí)回答:“回王爺。民女飯后漫步消食,途中見到這里的梅花開得正好,便忍不住折了一枝。打擾了王爺清修,實(shí)在抱歉。”
慕容忱漫不經(jīng)心地點(diǎn)點(diǎn)頭,又問道:“你為何一直低著頭?”
她才剛哭過,不想被他發(fā)現(xiàn),所以便一直低著頭。
他問了許久,卻一直沒等到她回話,便自然而然地伸出右手食指,勾在她白玉無瑕的下巴上,指腹稍一用力,迫著她抬頭迎著自己。
雖是月夜,但仍能看出她剛哭過一場,眼皮微紅,眼睫濕漉漉,黏連在一起,像被狂風(fēng)催亂的花蕊,滴溜溜圓的黑眼珠映在中間,似兩顆瑪瑙,瑩潤潤的,讓人看著頓生憐意。
他輕聲問道:“哭什么?”
當(dāng)然不能讓他知道她哭什么,她順口胡謅:“今日去坊市,我將兜中銀錢都花完了。一想到接下來囊中羞澀,便有些傷感罷了。”話一說出口,她便有些后悔,萬一他問她身上銀錢哪里來的,她豈不又要解釋一番,兼之他本就厭惡她,如果揮霍銀錢的毛病讓他更加厭惡,那么她計(jì)劃在這兩天就做完的事情便更不容易做了。
慕容忱從袖中取出一個荷包,遞到她手中:“拿去。該夠你用幾天了。若是過幾日沒了,再問本王開口。”
……
小善捧著那沉甸甸的荷包,一時間竟不知說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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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善一手拋玩著手中的荷包,一手捧著梅花枝,站在廂房門前。
那夜,他對她說“你在望山有勇有謀,救了本王一命。你想要什么,本王都賞給你”,如今看來,這話是當(dāng)真的。今夜她不過是順口說了句“缺錢”,他便這么大方,將身上的銀子都給了她。
她轉(zhuǎn)念一想,假使,她問他要什么東西,他都賞給她,那她是不是就不用大費(fèi)周章地想著暗算他了?
然,他是翻臉快過翻書的人,鬼知道他明面上賞賜她東西,背地里究竟想的是什么。不行不行,她不會再信他了。
她收好那包銀子,伸手推開房門。
左腳剛跨過門檻,她便頓住了。
她掃了掃四周,桌幾床椅都是原樣,窗牖半開,簾子被風(fēng)吹得輕輕飄起來,梅花的香味溢滿鼻腔,但她還是聞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
她右腳也踏進(jìn)來,立刻關(guān)上門扇,利索將門閂住,對著整間廂房小聲說道:“出來吧。”